楚今歌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丛林法则。我越来越想念文明社会了——事已至此，拔剑吧。”

谢如伸出了左手。这只手白皙、光滑，纤长有力，骨节分明。掌心上方半尺处，渐渐浮现出了一柄剑的虚影。

楚今歌很熟悉它的模样。三尺六寸，无刃无锋，见血封喉，无戮不归。谢如的本命剑，不归。

她耐心的等不归完全实化，才终于举起了手中的剑。

与此同时，谢如也看向了她。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有了动作。楚今歌剑尖一转，足尖自空中踏出半步，直直掠向谢如的咽喉。

谢如反应同样极快，他猛地向上擡手，一把握住不归的剑柄，手腕一斜，便用剑身挡住了楚今歌的攻势。

见他防下，楚今歌当即变换招式，腰肢灵活的一拧，手臂接力，重新刺向他的面门。两人在空中辗转腾挪，应招极快，只几次呼吸的功夫，便已过了数十招。

谢如仍旧是面无表情，但楚今歌的神情却有些微变。她接连送出几剑，接着寻了个空档，向后退出数十米，微皱着眉，有些戒备的打量着面前的人。

“我比你强。”谢如点点头，并不自得，只是评判道：“外物毕竟还是外物。”

楚今歌没回话。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接着将剑横在胸前，猛地一晃身，再次朝他扑来。

谢如没有轻敌，他同样庄重的举起了剑，剑锋在魔界的烈阳下反射出某种不详的银光，直直照进楚今歌的眼睛。

剑鸣声毫无停歇，金戈相撞声清脆又急促。尽管已经对对方的实力有了计较，但二人却都未停歇，甚至斗得比刚刚还更快了些。然而，谢如的判断显然十分正确，几番招式来回，楚今歌果真有了些微败意。

她开始向后退。

攻守之势瞬间有了反转，谢如手中不归剑光更胜，数百招后，终于逼上楚今歌的心口三寸。

楚今歌呼吸一滞，上半截身子急急向后一撤。但他毫不迟疑，当即倾身将剑锋向前送去，即刻便将洞穿她心脉——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楚今歌面上却猛地扯出个笑来。

胭红的舌尖舔上嘴角，森白的犬齿一闪而过，乍看上去，似乎与某种食肉的猛兽无异。

谢如反应的极快。他没做出任何表情，只飞快将手臂扯回，连带全身都向后急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楚今歌剑锋骤然上挑，渡劫大圆满的真气压缩成一线，顺着剑尖向上，直直刺向魔界诡红色的天空！下一秒，刺目的银白色光芒从天而降，二人方圆数十米尽被笼罩，将二人全数淹没！

这才只是个开始，就在下一瞬，第二道银白倾泻而下，气势甚至比前者更甚。

——雷劫。

第一次降临此方世界的，渡劫大圆满的雷劫。第一道便足以将渡劫以下的修士化为齑粉，此后更是一道比一道更兇蛮，一道比一道更酷烈。

这样的雷劫，一共有九九八十一道。

系统几乎失声，它远眺着彼方，很轻很轻的问：“她刚刚一直向那边的峡谷退……是为了把谢如引开……？”

没人回答它。或者说，除它外，所有人都无法开口，也无法移动，无论心中如何汹涌，都只能呆立在原地——就在半空中与谢如对峙的时候，楚今歌见缝插针，往他们身上扔了定身诀。

雷劫威力浩蕩，但毕竟仍有定数。八十一道如潮涌至，劈不了太久，没过多一小会儿，也足数了。

天上的劫云未散，而银光降临的那处峡谷，原本的地貌已然不见，只剩一道巨大的焦黑色深坑。坑底，躺着两个极小的身影。

数息过后，其中一道身影微弱的动了动。半晌，他才慢慢坐起来，面上的神情终于有些松动。

他看向已经没了声息的楚今歌，语调中有了细小的变化：“……你是……是不错的。无怪我的天命之子对你另眼相看，只是可惜，终究只是外物，无论如何……嗯？”

他费力擡起脑袋，却见头顶的劫云再次闪烁起来，一道比之前更亮、更磅礴的雷劫正自这朵巨大的黑云中诞生，闪烁间，某种近乎于刺骨的恶意直直戳进他的脊梁。

“——天道！”

谢如咳出一口黑血，伸手去够落在不远处的本命剑。但他这具身体毕竟只有渡劫中期，就算有怨念加成，足足挨了八十一道劫云，现在也再无什麽气力，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抵挡这道豪华旗舰定制劫雷。

他几番起身不成，终于放弃，恨恨的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猛地闭上眼睛，长着一张系统同款脸的透明怨念骤然离体，再没给自己的天选之子半个眼神，头也不回，转身便向西北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