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劳在高空盘旋、徘徊。

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

直到四野重归寂静。

伯劳仰头长鸣，在它的再三催促下，宋为妍终于开口：“下去看看。”

艾兰赫斯似乎早就知道她来了，一点也不惊讶。

但他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你怎麽来了？”

宋为妍鬼使神差地蹦出一句瞎话：“路过。”

艾兰赫斯笑了。

“事情还顺利吗？”宋为妍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的形象。

简洁利落的服饰，长至腰侧的金色长发，乍一看和平时没什麽两样，除了手上拿着的那张长弓，看上去有点过于“兇神恶煞”，与他此时温和平静的浅笑不太相称。

“还算顺利，虽然出了点小波折，但是，都结束了，”艾兰赫斯向她走近了两步，“你来得正好，我正想着，怎麽把其他人带出去。”

一旁的伯劳积极地轻轻抖了抖翅膀，像是在说，自己可以帮忙运送。

宋为妍这才把目光分给不远处地上躺着的几个人影，蓝斯和图加，还有几个堕落一族的魔法师，都在其中。

“他们……还活着？”

“没死。”艾兰赫斯看都没看，回答道。

宋为妍看着他走近，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时差。

“你……受伤了吗？”宋为妍迟疑着问。

“……没有。”艾兰赫斯说着，整个人却突兀地往前倒。

宋为妍被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扶住他，结果被对方倒下时的重量压得往后退了两步，没撑住，直接半跪在了地上，膝盖被又硬又硌的地面磕得一阵剧痛。

艾兰赫斯毫无防备地倒在了她面前，垂下的头抵在她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前，那把象牙白色的长弓也脱了手，往下滑去。

宋为妍甩出鞭子，眼疾手快地把弓捞了回来，这才没让那把看上去格外贵重独特的武器摔进尘土之中。

她一只手扶着艾兰赫斯，勉强撑住对方倒下的身体，另一只手捞回对方的武器，没几秒就不堪重负，整个人被迫坐在了地上。

宋为妍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无奈道：“太重了。你不是没受伤吗？”

艾兰赫斯毫无动静，睡得很彻底。

宋为妍试着喊他：“喂……艾兰赫斯？”

回答她的，是对方平静悠长的呼吸声。

宋为妍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对方靠在她肩膀上。

此时的极北荒漠前所未有的平静，夕阳正在西沉，光线折射出微弱的暖意。

无色鸟张开双翼，在夕阳下翩然远去。

伯劳跟着沃伦和另外那只无色鸟送人去了，宋为妍只好暂时留下来，等着艾兰赫斯醒来。

日落的余晖落在她身上，也落在艾兰赫斯脸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此时紧紧闭着，脸颊一侧难得沾上了一抹不太明显的灰迹。

宋为妍下意识擡手，想要抹去他脸上的那一点点尘埃，却在即将触碰到对方时停下，夕阳刻下了她手部的剪影，修长，柔软，犹豫着，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两下，而后，又收回了手。

艾兰赫斯醒来的时候，看见了满天星斗。

宋为妍靠在一块背风的石头上睡着了，她的魔法师长袍铺在地上，他就躺在这件袍子上。

荒漠的夜晚还是很冷，只剩单衣的宋为妍在睡梦里被冻得缩成了一团，却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艾兰赫斯将衣服收拾了一下，动作轻柔和缓地盖在她身上。

靠得近了，他发现，对方的脸颊一侧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白色浅痕，似乎是不久前受过伤，现在已经愈合了，留下的那一点印记很浅，估计再过几天，就彻底看不见了。

艾兰赫斯伸出手，隔着极近的距离，虚虚描摹了一下那道浅得就快要看不见的伤痕，在几乎触碰到对方的时候，又再次远离。

他没有想要打扰对方的意思，但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宋为妍突然说了一句梦话。

话音很短，只是一个称呼。

“哥……”

但他听见了。

与此同时，艾兰赫斯的眼前一花，某些走马观花似的画面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他捂住自己的左眼。

不知道是不是他动作太大，吵醒了对方，宋为妍猛地睁开双眼。

“你……醒了？”

“吵醒你了？”

两个人默契地问了同一句话。

“等无色鸟回来，我们就离开这里。”艾兰赫斯若无其事地迅速放下手，转过头来说。

宋为妍注意到又回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没说什麽，只问道：“你让无色鸟把他们带去了哪儿？”

“暮春之地，那里最近，”艾兰赫斯理所应当道，“蓝斯伤得很重，其他人也差不多，需要疗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