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素尔本就勉强维持的笑容立刻消失，没想到对方如此直白。

金百莉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新月公主，我今日来，就是想与你说句实话。如今坠夜之城已经一败涂地，倘若你我相争，人类同盟必将四分五裂，对你我来说，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金百莉城主想谈合作？”塔素尔毕竟已经不是当年的柔弱少女了，很快镇定下来。

“你我之间，此前不是一直合作得很好吗？”金百莉反问。

塔素尔看上去似乎想起了什麽：“不错。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是如何成为新月城主的。”

她攥着裙角，突然自嘲道：“但是，金百莉城主，你我合作，是指我不得不依靠于人，竭尽全力，这麽多年来终于能勉强坐稳这个城主之位吗？新月之城，可没有神圣一族的帮助。”

金百莉心思何等剔透，一下子听出对方的心结所在。

塔素尔公主是不甘心屈居人下。

金百莉曾经见过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是何等模样，即便帮她摆脱此困境的人当中，也有金百莉，但骄傲又敏感的新月公主，怎麽能不心怀芥蒂。

金百莉并不急着劝对方：“公主是不相信我的诚意。”

又或是，不相信自己。

这后半句话，金百莉没有说出口，生怕彻底惹恼对方。

塔素尔也并非想与对方撕破脸：“金百莉城主的诚意，我相信，但新月之城，不需要再依靠别人了，我也不需要。我还是，更想各凭本事。”

话已至此，塔素尔便打算告辞了。

金百莉挽留道：“公主，如今的你，还需要向谁证明自己的能力吗？”

塔素尔刚迈出去的脚步一顿：“金百莉城主什麽意思？”

“无论如何，还是请公主三思，”金百莉重申道，“你我之间，合作远胜于争斗。”

塔素尔听完这句，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登上马车走了。

金百莉看着马车远去，一向从容的神情中终于现出一丝忧虑。

这段时间以来，宋为妍下落不明，杳无音讯，她身边剩下的人虽然能干，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懂她最忧虑的事。

左膀右臂，一旦缺失，何其痛也。

金百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残损的扇子，轻不可闻地叹息。

丝柏淩对外宣称，宋为妍受伤休养，闭门谢客，因此连同盟会议也未曾出席。

但是会议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如果宋为妍始终不露脸，恐怕就会开始有一些谣言，在有心人的安排下被刻意散播出去了。

这天夜里，金百莉辗转反侧时，突然听见窗外传来两声敲击声。

推开窗一看，空无一人，只有窗台上留下了一块石头。

那是一块矿石。

坠夜之城最重要的一处矿脉，位于西城以北，是宋为妍曾经说过，志在必得的战利品资源之一。

这两日的同盟会议上，风雾之城想要拿下这处矿脉，却因为新月之城模糊不清的态度，而隐隐遭到了其他人的共同阻挠。

金百莉为此不胜烦扰。

会议上，塔素尔看似简单的一句话言犹在耳：“此处矿脉，若是尽归一人所有，何以服衆？”

“那新月公主以为应当如何？分而享之吗？这恐怕也不妥吧。”

“不如能者得之。”

“要说能者，新月之城亦有矿脉，这勘探冶炼之术，远胜在座者吧。”

次日一早，相同的话题再次争辩起来，席间衆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金百莉手里摩挲着那块矿石，似乎在等待着什麽。

会议室外传来空旷的脚步声回音，听上去像是某种皮制长靴，金百莉第一个站了起来，望向门口。

其他人注意到她反常的举动，有人出言询问，有人似有所感，一同望向门口。

争吵声渐弱，门外的脚步声被衬得更清晰。

来的人会是谁？

有些人已经明白了答案，露出或是惶恐，或是惊讶的神情。

会议室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人不紧不慢地推开。

“各位，来迟一步，真是不好意思了。”

一只指节修长、骨骼清晰的手率先出现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握住门把手时，肤色白皙的手背上，淡青色的筋络清晰可见，那只手的手腕露出一截，手臂垂下时，才被魔法师长袍宽大的袖口遮掩。

那是一只魔法师的手，这只手的主人，是人类最强的魔法师，是人类同盟军的指挥官，是夜月之战持续数年、得以最终获胜的关键人物。

“魔法师……你……您没死？”因震惊、恐惧，或是其他各种原因陷入沉默的衆人之中，不知道是谁大着胆子问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