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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君(6)
作者:草灯大人 阅读记录
青竹推动木轮椅,一路骨碌碌驶向内室。
行走间,青竹问:“殿下为何对二小姐恶言相向?不过是接一盘糕……”
他不明白,这样好破的局,又何必弄得複杂,不像他家主子的行事风格。
裴君琅听到这句话,缄默很久。
就在青竹以为他快要睡着了的时候,裴君琅开了口。
“和我扯上关系,会死。”
郎君的声音冷漠,好似在说旁人家的事。
内室的珠帘放下了。
屋子又恢複本来的样貌,安静、冷清,寂若无人。
裴君琅今夜难得没有睡好。
一闭眼,叶薇的眉眼就入他的梦。
那样细长干净的指尖,为了一块沾了泥的糕,不住在雪地里摸索。
直到她也沾了黑土,变得髒了。
第二天一早,裴君琅照常开窗,居于室内温书。
青竹突然端来一碟熟悉的糕饼,又将白瓷碟子下的一张纸递于裴君琅。
郎君衔来信纸,轻轻展开,上面唯有一句笔迹清隽的话——
“二殿下,我这个人呢,最不怕受冷待。所以,你输了。”
俏皮的语气,活灵活现的神色。
叶家二小姐……是叫叶薇吗?
他不记得了。
裴君琅不出声。
修长的指节覆于木轮轴骨。他滚动轮椅,驶向烛台。
接着,这张纸被递向汹涌跳跃的烛火。
裴君琅任火舌舔舐纸条,将其烧得一干二净。
一字不留。
第003章 第三章
第三章
裴君琅以为叶薇第三日还会送糕过来,她会锲而不舍地讨好他,直到哪日能换得他一个好脸色。
但她没有。
第二天送来的那一碟糕还摆在黄花梨小案上,糖粉依旧新鲜,裴君琅没有吃,也罕见的没让青竹倒糕。
这份惊喜是限定的,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没有第三次了。
裴君琅垂下浓密的鸦青色眼睫,似在思考什麽,很快,薄唇又轻轻抿起。
随后,他小心地扯起覆盖于腿间的薄毯,衣裤底下,是被火燎过的双膝,肌肤上满是嶙峋狰狞的烫疤。
他忘不了那一日,他按照往常去内室里叩拜母亲的骨灰封坛。
他母亲是胡族的奴隶,身死后也不可能返回故里。
皇帝或许是视他的母亲为耻辱,到死也没有给她封个嫔妃位。
她的尸骨是在京城外的静乐堂烧成尸灰,那是宫女们死后才去的坟地。
大乾国最下等的宫人都能用殓具留一具全尸,偏偏为天子生儿育女的胡族女奴连口棺木都留不下。
裴君琅恳求宫女为他捧一碗母亲的尸灰回来。
有母亲陪伴,他才能睡得着。
许是可怜小皇子,宫人们照做了。
裴君琅把母亲的骨灰装在小小的、狭窄的瓮里,逢年过节为她燃香、诵经,盼望她魂归故里。
直到那日年节,裴君琅找不到母亲的骨灰坛。
后来才知,是伺候他的太监妄图讨好皇后所出的大皇子裴淩,特地将裴君琅供奉母亲的事捅出。
他恳求到裴淩的面前,对兄长低头:“还请大哥奉还弟弟私物。”
私物是什麽,彼此心知肚明。
裴君琅仿佛没有风骨,在亲人面前也不顾尊严。
他顺从地撩袍、下跪,虔诚叩首,俯首称臣。
他只盼着自己,能迎回母亲。
裴淩居高临下睥着这位容貌妖冶的弟弟,小小年纪,眸子里便透出一股寒意,“二弟何须如此,快请起,你我本就是一家兄弟。”
他扶住裴君琅的胳膊,又道:“大哥是在帮你,并非害你。你明知父亲不喜你那奴隶出身的母亲,又怎敢私藏她的骨灰。要是内厂有线人闹到世家与天家的面前,你吃不了兜着走,又要受罚了。”
他一番话推心置腹,但裴君琅却明白,这是堂而皇之的敲打。
皇后背靠八大世家权势最盛的周家,世家风向还不是裴淩说了算。
他就是想弄死裴君琅,还寻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裴君琅脸色苍白,艰涩开口:“我母亲……在哪里?”
“二弟,你冥顽不灵!”
“还给我!求你……还给我。”小郎君死死攥住兄长衣袖,不依不饶。
裴淩悲哀地看了他一眼:“安善堂。”
裴君琅当然知道安善堂是什麽地方,那是阉奴们给二两肉动刀子的腌臜地。
兄长折辱他便罢了,为何还要把母亲放在那里。
裴君琅几乎是马不停蹄赶过去。
他咬紧牙关,衣袍被风吹得鼓起,猎猎作响。
眼眶很烫,但他没哭。
裴君琅答应过母亲,不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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