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有作为局长助手的经验，且局长有意减少了我作为助手的工作量，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每天都忙得手忙脚乱。

我逐渐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自己最初的愿望，为成为一个合格的「研究室室长」而努力……在这样忙碌的日常中，我突然就二十岁了。

·

这一年的生日，我回了家过夜。

下班后在我準备回家的时候，浦原喜助就将礼物交给了我，沉甸甸的方盒，晃起来还有点水声。

回到家，在晚餐之后，我拆开礼物包装，才发现那是瓶价格不菲的清酒。

旁观我拆礼物的空鹤大姐满眼揶揄：“诶——浦原竟然会送你酒，是不是图谋不轨？”

“真图谋不轨的话不会让我带回家来吧？”我不禁失笑，“喜助先生应该是记得我曾说过，我所在的时代到二十岁才算成年，成年之后才可以喝酒吧。”

接着零点我就被空鹤大姐从床上拎起来了。

金彦银彦準备了下酒的小菜，空鹤大姐亲自将自己的珍藏佳酿在我面前一字排开，颇有种今夜不醉不归的架势。

我倒也不觉得反感，甚至有点兴奋，有种小巫师到了年纪、第一次学幻影移形的感觉。

而人生中的第一瓶酒，我选了不久前收到的、来自浦原喜助的礼物。

空鹤大姐对于我的决定仿佛在意料之中，但她也没有收起其他瓶子的意思，让我隐约预感到明天可能要翘班。

倒酒的时候她稍微凑近闻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是甜口，很适合你这样初学者。”

听她这麽说，我当即抿下一口，几乎只能尝到甜味。确实如空鹤大姐所说，这是很适合初学者的酒。

“干杯——”

“小夏梦，生日快乐。”

“谢谢大姐！”

真的是很甜、很容易入口的酒，一不留神就见了底。

换上第二瓶、被空鹤大姐的珍藏辣得呛到的时候，我突然听见她问：“夏梦，你还要回家吗？”

我猛地怔住。

这个放在过去、我立刻就能回答出的问题，却在此刻无法轻易说出口。

“……我也不知道。”

我擦了一把因呛到而溢出的生理性泪水，借着逐渐从微醺变成意识朦胧醉酒状态的劲头，开始哭唧唧地向空鹤倾诉。

其实心态会变成这样早有征兆。

在逐渐融入技术开发局、甚至升任研究室室长的过程中，底层打工人的心态渐渐被截然不同的想法取代——

「我被需要着」、「没有人可以取代我」、「我不在的话大家会困扰」、「反正已经过来这麽久、不差这一个项目的时间」、「老板已经这麽忙、难道要他为我通宵加班」……

与学生时代不同，在工作中切实地体会到了自己的价值，因而忙碌疲惫却能感觉到满足和幸福，渐渐地不想放弃失去。

以及……

“哈？你真的喜欢上了那家伙？”空鹤大姐瞪圆了眼睛，“难道你已经告白过了？”

我确实喜欢上了浦原喜助，不是吊桥效应，是日积月累的心动。

“怎麽会……”我扁了扁嘴，“就算说是喜欢，我也会有点介意啦……那样总觉得像是要跟夜一小姐抢人似的，但我根本不可能赢过夜一小姐。”

听完我的回答、空鹤大姐搂着我的肩连忙摆手：“不不不，浦原和夜一绝对不是那种关系，这点你放心。”她忽然话音一转，“浦原该不会是你的初恋吧？”

我摇摇头，艰难地咽下了一口酒：“不是啦，我的初恋是在更小的时候。”

于是话题突然就转到了我的初恋上。

“我小时候、大概六岁的时候，曾经被坏人绑架过。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啦……只是很久之后偶然偷听到，说那并不是为了赎金的绑架。”

“过程我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躺在一个陌生的商店里。店长说他是在公路边上捡到我的，让我联系家里人。”

“等待的时候他给我吃了小点心，还喝了弹珠汽水，为我遭到绑架的事安慰了我好几次，声音非常温柔。”

“后来我就被爸爸领了回去，虽然我有努力记住周围的景色，可隔了几天再来找、想要向那位店长道谢的时候，却再也没有找到。”

我小声叹了口气，眼前的场景越发迷蒙。

“其实现在我已经完全不记得那位店长的样子了，只记得他带着一顶条纹帽子，低下头的时候几乎看不见眼睛……”

“对了，爸爸那时说过「又受他照顾了」之类的话，想来那位店长应该是爸爸认识的人吧……”

爸爸和妈妈、还有哥哥、夏梨、游子……果然我还是应该回家的，我必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