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茫然地擡起头看向她，才看见她手里拿着几页折起的纸。

下一秒她就将那几页纸扔到我面前的桌子上，扭过头去避开我的视线：“昨天我在仓库里找东西的时候发现的，混在早该销毁的文件堆里，不知道当时是哪个家伙当班、忘了送去销毁……”

“不是特意拿给你看的！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说到后边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情绪看起来也有些低落，似乎是对我将有的反应感到担忧。

我疑惑地展开纸页，看了下去。

这是份半成品的报告，是浦原喜助的字迹——我已然可以模仿得很像。

而这份报告的研究主题是……

“利用拘突定向穿越时间的研究？”

我等大了眼睛，指尖微微发颤。

“拘突、就是断界的那个——”

日世里点了下头：“对，断界的清道夫，有一只金色眼睛的那个。”

我在真央的课本上看到过拘突的插图，知道在断界撞上它肯定没命，也曾猜测过那就是我穿越来这里之前见到的、沖向我的金色的灯。

在进入技术开发局后不久，我曾经向浦原喜助提到过一次自己的猜测。回想到这里，我立刻翻到了下一页寻找时间记录，随即因为震惊而僵住动作。

第一次模拟实验的时间，是在我入职的第一天。

这麽说来，他在从我口中听说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触发时空扭曲的关键道具，不愧是老板。

那麽课题最终的结论……

是不可控，课题不成立。

所以这就是它会被废弃的原因？

我咬住了嘴唇。

可是不该如此，虽然我只是大致看了一遍，却也能看出，这结论得出得太早了。明明还有几组实验可以做，明明有些数据还能够调整……

这不是浦原喜助的风格，除非……他早已知道，继续将实验做下去的最终结果。

这时我突然注意到一点。

“为什麽日世里会觉得，这项课题、我应该知道？”

少女模样的死神副队长斜着眼睛瞟我：“你要我说出来吗？”

不，当然不需要。

“……谢谢。”我低声道谢。

果然，明明职业是「死神」，却有这麽多温柔的好人。

看我好像不受影响，她就又恢複了一如既往活力满满、且随时可能炸毛的模样：“你準备怎麽办？”

“还能怎麽办？”我摊了摊手，“喜助先生都说不行，我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你看不出来吗？这数据明明——”

“日世里。”

我轻轻喊了她的名字，眼睫垂了下来。

“这太难了，我还在思考、究竟自己能不能看出来。”

·

然后我把老板睡了。

就在双殛下方的训练场上。

……当然不是因为我气急攻心、或者受酒精药物之类的影响，只是单纯为了科学研究做实验而已。

不，我不是在说自己不生气，只是没有因这种早就隐约有所察觉的情况丧失理智而已。

起因是在「新一代义骸需要什麽新功能」的会议上，有一名研究员问到了「既然义骸的内部构造与我们完全相同、那义骸也能怀孕吗」。

我当时随手记在了手边的纸上，结果被旁边的涅看见、阴阳怪气地吐槽：“你不是在用义骸吗，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所以我决定试试，当天就口头提出申请，老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具体来说，就是在晚上的对战训练结束后，我问老板「你愿意协助我验证一个研究上的难题吗」，他高兴地回答我说「好呀要我做什麽」。

其实在被我推倒、意识到我说的「难题」是什麽的时候，一开始他是想要拒绝的，然而听到我说「我不觉得这种程度算是受伤」之后，他就愿意配合了。

所以他确实知道「某件事」的触发条件是我「受伤到某种程度」，他并不希望那件事发生，才一直尽力避免让我流血。

没有经验却试图占据主导，生涩与疼痛是当然的。

可能是因此，我才能找到理由流泪吧。

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可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麽心情。

但异状还是被身下衣襟大敞的人发现了：“夏梦小姐、发生什麽事了吗？”

他的皮肤本来就很白，泛起红晕相当明显，我小声抽了口气，随即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十年对于人类来说，已经很长了。”

足够让我从对尸魂界、灵子、死神都一无所知的高一新生，变成能够管辖一个几十人研究室、敢于轻易「下克上」推倒上司的小领导兼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