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嘲地勾勾唇角，无力地跌坐到床榻上：“是吗？”

她一闭上眼就能料想到自己的结局，一个体弱多病又与皇帝有嫌隙的皇后，倒不如现在死了来得痛快。

姜蘅忍着疼痛，由芍兰搀扶着坐到妆镜前：“王爷今晚不回来了吧？”

芍兰低下头：“奴婢不敢揣测圣意。”

她点头，弯了弯唇角。

“你先下去吧。”

芍兰不放心地回头：“小姐......”

姜蘅摆了摆手：“下去吧。”

暗格里的药品琳琅满目，她的眼神落在那瓶假死药上。

死是最容易的事情，她潦草一丝，只怕李卿言登基后连她的尸首都不会放过，一想到日后二人合于一坟，她便觉得格外恶心。

她在这里吃了这麽多苦，绝对不允许这些罪白受。

但她尚且不能在王府中服用假死药，无人接应，等她醒来恐怕已经躺在钉死棺木之中了。

况且假死药对身体本就有害，她也不知道现如今自己这副单薄的身子还能不能承受住。

楚炼的死讯来得突然，甚至没能给她的悲伤一个缓沖。

她宁愿相信这个消息是假的。

但是芍兰回来时，从阿婵那里带来了楚炼的遗物。

他偷偷从她那里取下的翡翠吊坠，他把这块翡翠养得很好，绿色清澈透亮。

他若是死于非命，自己也要替他讨回一个公道。

未了的心事太多，她不能就此赴死。

姜蘅最后检查了一遍药品是否带齐，强忍着身体的疼痛，拖着步子走到后院。

上一次她攀爬这面墙，便是为了活着，如今也是。

墙后的河如今结了冰，她这样翻过去，最多是摔得疼一点，好过溺入刺骨的河水中。

她的指甲尚未修複好，攀在墙缘，十指的疼痛贯穿到心口，反倒让她身体上的疼痛缓解了一点。

墙后漆黑一片，她根本看不清，坐在瓦片上，两眼一闭，纵身跃下。

她以保护自己身躯的形式坠落在冰面上，起先是麻木，随后痛意传到她的骨头上，她蜷缩起身子，努力地想要挣扎爬起来，却怎麽也没能成功。

夜晚寒风刺骨，她浑身抖着，几乎要失去知觉了。

迷迷糊糊间，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唤她。

【宿主，宿主，不要睡，醒一醒......】

她那麽用力呼唤系统时，它不曾出现，感觉到自己真的快要死了，系统才终于肯开金口。

姜蘅支撑着爬起来，眼前看见了一丁点微光。

第 52 章

姜蘅记得自己上一次从北辰王府逃出来，便是被楚炼救下后交由琵琶女送回京郊宅院，她以为薛玉早就已经离开京城，没想到还徘徊在长宁街附近。

薛玉将灯笼打在她脸上，认出她之后，立刻从桥与岸的缝隙里下来，把姜蘅扶到岸边。

姜蘅勉强一笑：“多谢，你竟然还记得我。”

“恩人的面孔自然不能轻易忘怀，姑娘不也记得我吗？”

薛玉盈盈一笑，仿若玉盘的玲珑脸蛋露出两个精致的梨涡，姜蘅当然记得她，她这样惊为天人的美貌，叫人过目不忘。

许久不见，她的日子似乎过得很是得意，浑身上下凄苦的气息消失殆尽了。

姜蘅好奇她的行蹤，便问道：“你为何还在京城？”

薛玉柔声答道：“鬓影阁的张娘子在京城盘了一家乐坊，阿婵姐姐推举我教琵琶，我便留下了，也是个营生不是？”

姜蘅虚弱地笑笑，猛烈咳嗽。

薛玉立刻自责起来，不该在此时同她攀谈，赶忙让她搭着自己的肩膀把人驮到桥上，扶她上了自己的马车。

“我为你请大夫去！”

姜蘅攥住她的手腕，缓了好一会儿，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便知道北辰王府的人发现她失蹤，出来寻她了。

她压低声音道：“不必，还请薛姑娘送我去百花楼，见一见阿婵姑娘。”

薛玉见她执意如此，便不勉强，命令车夫前往京郊，向姜蘅解释道：“陛下驾崩，举国大丧，百花楼等一衆娱乐场所歇业半月，阿婵姐姐在京郊有一处宅子，我带你去那里见她。”

“多谢。”

马车飞驰，寻人的声音很快被甩远，姜蘅的心总算能够安定下来。

下一步能做什麽，她现在心中还很乱，一定要趁着李卿言準备登基大典的时间尽早脱身，否则真当她进了四面宫墙，就再也没有脱身的可能了。

上一次同阿婵见面匆忙，阿婵信不过她，然而她既然愿意见芍兰，一切便都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楚炼如今死因不明，甚至生死未蔔，她能看出阿婵对楚炼的心思，就有信心拉拢阿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