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竖起耳朵听，脚步声虽杂乱，但仔细分辨，能听出来是两个人。

不好。

姜蘅蹲下身子，不敢妄动，心跳跃到她的喉间。

油灯的光照到她脸上之前，她先发现了来人。

举着油灯的是个穿着姜府下人着装的男人，身子算不上魁梧。

他身后的人穿着锦袍，衣摆上的金丝纹路随着光线摇摆。

姜蘅很快听见了姜恪竹催促的声音：“再快些！趁着追兵赶来之前！”

与其在这里等死，倒不如先发制人，哪怕同归于尽，也好过成为待宰羔羊！

姜蘅再度匍匐下身子，将玉扇拆卸零落，扇骨相叠的声音清脆，引得那两人停住了脚步。

姜蘅趁着目标没动，她的难度反倒小了一些，看清前者被灯光照亮的小腹，朝着那个方向奋力扔出一箭。

“有人！”

姜蘅站起来，又扔了一箭。

这一次目标更加清晰，视野也更广阔，她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便乘胜追击又扔出一箭。

姜蘅尚且不知对面二人是否带有远程攻击的武器，将手中的扇骨扔出大半后，那盏油灯落到地上，持油灯的小厮跌落在地。

甬道中再度恢複黑暗，姜蘅知道她现在面临的是谁。

手无寸铁但正值不惑壮年的姜恪竹。

他用小厮替他挡箭，在小厮倒地后迅速躲进了转弯处，姜蘅现在也不知道他身处何方。

她步步向前，对方却毫无动静，姜蘅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扶住一侧的墙，却发现脚腕被人用力攥住。

她被倒地的小厮拉倒在地，心下一狠，持起那台瓷砚砸去他的身体。

小厮抓住她的那只手渐渐松了，她正要爬起来，双手被姜恪竹趁机束缚住，他的手指按在她烧伤的地方，疼得她险些失去知觉。

“你与旁外人为伍，休怪为父不义！”

任由她怎麽挣扎，姜恪竹还是抓着她不放，将她向外面拽。

姜蘅听见来自地下室的人声，越来越嘈杂，姜恪竹闻声，拉扯她的动作更加快速。

“罪臣姜恪竹！无路可逃，还不束手就擒！”

阿婵的声音从幽远的甬道口传来，姜蘅已经被姜恪竹拉上地面。

他用力踹了一脚那扇泥门，很快被封得死死的，姜蘅手上使不出力气，难以挣脱一个亡命徒此时发了狠的用劲。

她眼前一片漆黑，缓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接受了地面上的亮光。

姜蘅看到四周，竟然已经到了西蟒山的半山腰，但这似乎是她从没到达过的另一侧，山路不高，但更显陡峻。

姜恪竹拉着她一直爬到山顶的悬崖一端。

姜蘅望向身后的深渊，虽然不高，但碎石破土，也足够让她粉身碎骨。

“姜恪竹，你疯了！”

“闭嘴！否则我现在就送你下去见你娘！”

姜蘅就这样被他挟持着，怎麽样都使不上劲，身体渐渐脱了力，她决定省点力气再想对策。

以楚炼为首的内卫司精兵很快追上来，与阿婵的刑部兵吏彙合，人人满弓，一触即发。

姜恪竹挟持着姜蘅又往后退了一步，碎石滚落。

楚炼立刻摆出叫停的手势，身后的人犹疑着放下手中的弓箭。

姜恪竹冷哼一声：“我乃先帝所封一品国相，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楚炼扫了他一眼，脸色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碎尸万段：“罪证已齐，你如今不过茍延残喘，放了她，我向陛下替你求一条活路。”

姜恪竹忽然仰天长笑，后脚跟险些没站稳，楚炼立刻向前走了一步，姜恪竹察觉到他的动作，把姜蘅的身子朝着悬崖处移动。

“不许往前，否则我将她扔下去，谁也别活！”

楚炼皱眉，到底还是停住脚步：“你放了她，我来换！”

姜恪竹叹笑一声，摇头道：“早知楚大人是个情种，便该早点将这死丫头挟持住。”

阿婵忍不住出声：“她是你女儿！”

姜恪竹恍若未闻，扯开话题：“我姜氏投诚大周已有百年，多年来韬光养晦，卧薪尝胆。看看我，甚至是国相！长公主算什麽，吴王无用，北辰王无用，如今小小女郎也敢坐在龙椅上，你们算什麽东西！李氏算什麽东西！”

楚炼看向姜蘅，她脸上仍有恐慌，却比最初平和不少。

二人目光对视，姜蘅对着他扯了一边的嘴角，他垂眸，默默从属下手中接过弓箭。

阿婵按住他，低声道：“你做什麽！姜姑娘还在他手上！”

楚炼不动：“她信我。”

姜恪竹还在忆往昔，他冷冷地笑着，脸上沾染了血污，横跨过他的眼睛，狰狞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