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崇君本想说“不用，你留着”。

但在看到鱼幼熙仰着头看自己，周崇君星眸倏擡，凤眼顿时睁得滚圆。

少女抿着樱桃似的嘴唇，眼圈不知为何有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点点晶亮的泪珠。

……幼熙真的，很担心自己的安危。周崇君心都软了下来，小姑娘看着，要是自己不收下这个防身武器，便会越发慌乱。

防身武器这样重要的东西，都愿意交给自己，自己再推让，不免让她忧上加优。

周崇君一时半会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意，只觉鱼幼熙是从天而降的福瑞，是小小的火烛，烧得他胸腔中一片温热。

自己年长这女孩几岁，情绪还是不该太过外露。

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周崇君装作冷着脸接过辣椒水枪。

男人的另一手指轻点鱼幼熙的门面，凛声说：“你若是遇到危险，必须离快。”

“知道不？”他吓唬她。

鱼幼熙嗯嗯点头，目送着周崇君上了台。

再次转回头，鱼幼熙面容冷然。

她恶狠狠地嚼了下吴嬷嬷三字：“嬷嬷，您给我好生说说，什麽是所谓的‘满欲之时’。”

吴嬷嬷的菊花脸上布满了惊骇，哑了半晌。

鱼幼熙耐心告罄，啧了一声，左脚作势要踹人。

吴嬷嬷满脸都是委屈的眼泪，这喜怒无常的小贱人，在郎君们面前偏装作一副乖巧懵懂的单纯样，实则无缘无故就会生气地尥起蹶子忽然发作，浑身都透着怪异……太可怕、太可怕了！

“我说、我说——”吴嬷嬷寒碜地哭着，“鱼小娘子可别生气啊！”

那所谓的‘满欲之时’正是算好了所谓的“良辰吉时”能够让人渡人成仙的仪式——那些人在人间享受功名利禄还不够，烧香拜神，以祈福之名，将他们看不上亦或是糟蹋过的妙龄少女献|祭于高台之上。

抛肝剖腹，饮尽其心头血。

这等惊世骇俗之事，根本没有任何科学根据，鱼幼熙在听闻后大怒。

可吴嬷嬷却说，听闻此举乃是有“高人”指点，能保佑献贡者长命百岁、永保安康。这些个公卿世家自然有不相信之人，但若是能碰个运气，得到这些不可言说的奇迹，何乐而不为呢？反正死的也不是自家孩儿嘛，都是些死不足惜的贱民。

这些女孩子们，能够为他们这等特权阶级奉献自己的力量，已是她们三生有幸了呢。

鱼幼熙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小脸苍白，脸色变了好几回。

她脸色铁青，手里拎着小八给的软骨散递给吴嬷嬷，不阴不阳地说：“嬷嬷就把这个倒进酒中，务必让他们全部都饮下，”

吴嬷嬷听到鱼幼熙这般指示，不免犯怵。

她吊起眼，像只女鬼哀怨地t叫道：“你、你，欺人太甚！你当初也是这般哄骗我女儿，替你担了这干系，做了替死鬼！害得胡大公子入狱，又害得我家离儿……”

“废话少说。”鱼幼熙冷眼瞪了吴嬷嬷一眼，心中却不由生出三分得意与畅快。

“我那可是救她，是我让你女儿得偿所愿，她想嫁给永宁侯世子，我不过推了她一把。”

“是她心中的欲念。”鱼幼熙默了一下，“倘若她不贪心，或是她没有做坏事欺负人，今日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对了，您这样。”鱼幼熙扭过头，俏皮地眨眼，“您是不是根本没什麽能耐呀？连药倒这些人的没辙？”

鱼幼熙自知手段是卑劣了一些，且她又是往这些人的痛点戳去，自然惹人恨。

但每每想起原主死的惨烈，这点圣母心早就消失无蹤了。

而这边，她的激将法也发挥了效果。

吴嬷嬷最是忌讳，被人质疑铁血手段铁血手腕。当即她气得眼皮一撂，狠声道：“那有什麽做不得的？！你等着看好了！”

鱼幼熙笑嘻嘻道：“是的是的，嬷嬷您要是此事办不成，离儿姐姐可是会没命的。”

吴嬷嬷气得指节捏的紧紧的，不待鱼幼熙继续发话，拿着软骨散便回到了宴会上。

……

这会儿，周崇君已经高调地上了台，那些达官贵胄见素衣美人出场，金银珠宝像是不要钱似的往上砸。

谑笑饮酒，畅笑斗拳，欢乐又放肆。

美人素衣裳，脸也淡漠异常，比起一般见到的平康坊娘子们清丽地不止一点，大恩客们觉得耳目一新，这样的高岭之花确实卖艺不卖身又不给碰，但却又标榜着清倌儿——这不，让人格外地心里发痒。

诸公哄将起来，并没有注意到鱼幼熙那头。

鱼幼熙扮作侍酒人，躲在人群中，顺带把方才与小八交易的烟雾球给扔在宾客们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