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誉哥哥，年纪大的男人都爱说教。”姬允泽只做没有听见，“小娘子们都不喜欢。”

鱼幼熙浑然不在意这二人在打什麽哑谜，只说：“噢，好，你们也别说话了，吵。”

等了好一阵辰歇，这厢早已陷入难以名状的热闹。

眼前这个由木制高架所筑成的楼台精致华丽，高峻奢华，重檐展翘，若不是场面过于骇人，当真是一绝之景。

没找着周崇君，却撞见了那些权贵口中‘满欲之时’。

三个年岁尚小、定然不超过十五岁的女孩儿穿着白色的曳地绫裙，裙曳地三四寸，柔顺的发间全无一饰。

鱼幼熙一愣，这些女孩儿并没有什麽特别之处，却是能让人在脑中，瞬间联想起‘纯洁’二字的装扮。

姜屹承凤目微眯，抵着自己的下颔，低声讥笑：“那是他们所选中的‘圣女儿’，必须是甫才及笄，不曾破身的小娘子们，饮了‘圣女儿’的血，保永保安康、长命百岁。”

荒谬至极！

鱼幼熙闻言，眼眸倏擡，侧眼看向他。

这些女孩无一例外，都是娇俏可爱的女郎──前提是忽略掉她们脸上呆滞癡矣的表情。

而在她们的身后，又绑了一排衣裳淩乱的少女。

“而后面那排。”姜屹承旋转了一圈自己的折扇，象牙所制的扇骨莹润一闪，他用扇柄轻点，“破过身，但胜在年轻貌美，她们的血算是次等品。”

鱼幼熙飞快地用眼睛一梭巡，激灵一下，看到了表情同样木愣的黄离儿。

黄离儿衣衫不整，风鬟雨鬓，眼角还残留着浑浊的泪痕，在人前精致的妆容都哭花了。

这场景万分诡秘，这几名少女又与欢乐的气氛格格不入。

不见吴嬷嬷，也不见崇哥，他们是去哪了？吴嬷嬷到底有没有好好下药？这些人看着都还清醒着，当真有被下药吗，一会儿要是他们没被药倒就大事不妙了……

正当时，一旁走出个面容寡淡的华衣青年，不是永宁侯世子又是谁？

“时辰到了。”

周鸿遐举着一盏风灯，一张脸被手里灯照得透出一丝诡异的青灰色。

他不可捉摸地笑了一声：“贵人久等了，周某这就向诸位献金血。”

突然，高台旁传来一声钝重的坠响，鱼幼熙微微一伸头要去看，却被人一把捂住了自己的眼。

“暖暖，”姬允泽贴近她耳畔，低声说，“别看。”

鱼幼熙浑身都戒备起来，好似知道姬允泽是何意。

眼前尽是一片黑。

下个瞬间，突然喧闹起来。

自黄离儿开始，那被绳索捆绑的小娘子们，嘴中迸出凄厉的尖叫！！！

鱼幼熙被这尖叫给下了一跳，这鸡皮疙瘩从头皮窜到了足底，吓得心中直打鼓。

她静了片刻，细密的睫毛忽闪着，刷得姬允泽的手掌心微痒，他把手略略移了片寸。

“阿泽。”鱼幼熙说，“我不怕，手拿开。”

姬允泽收回手：“这样的场景，见多了要做噩梦的。”

一旁的姜屹承眼睛直视台下诸人，听鱼幼熙执意要看这等场景，扬了扬眉，好似在说，服了，妹妹胆子挺大。

鱼幼熙没有答话，只是心一沉，从屋脊上往下望去。

那三个象征“纯洁”的白衣小娘子，倒在一块儿，三人形成一个扭曲的三角形。

白衣小娘子们身下的血泊以不规则的速度快速淌开，一褛一褛、无声地淌于地面之上。

她们谁都没有闭紧双目，只是就这般茫然地瞪着这污糟的黑夜，本来紧抿着的口微张，似是有话欲说──可她们却再也没机会说了。

朗朗乾坤之下，底下聚集的是本该安民则惠的诸多大霖皇朝的朝廷要臣，台上死的是信任诸臣的黎民。

她们死不瞑目，悄无声息的死亡。

台下美人轻歌妙舞，抱着乐器奏乐的乐伶们弹的并非浮词豔曲，而是──《还魂调》；名伶们劝酒侍奉着缙绅巨贾们，衆人把酒言欢，像是瞎了眼似的，全然无视台上娇女惨死的模样，气氛松散放蕩，人们谑笑争酒，高声斗拳，欢乐的气氛就越是放肆，如此荒诞无形的情景，无异于给鱼幼熙开了好大一个眼界。

──人性之恶，当真能够比小说更魔幻恶心。

地狱空无物，恶魔游人间。

鱼幼熙脸色发青，几欲拂袖飞身下去，把这些人都给杀了。

她的心凉了半截，本来心中早有準备，可亲眼所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鱼幼熙往下探，一双眼睛从人群中左至右一溜。

她从怀中摸出跟小八兑换的拍立得相机，再次确认没有开啓闪光灯后，放大镜头，愤怒地用食指猛点快门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