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鱼幼熙赤金红的襦裙裙摆轻轻一蕩，姜屹承就蹲下身去，替她掸了下裙角沾到的泥尘。

姜屹承起身，试探问道：“若是有机会，你可想做这未来的一国之母？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好位置。”

“若是能，自然想，我曾远远见过太孙殿下一面，当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俊俏极了。”鱼幼熙玩笑似的，浑不在意地回笑道，“哥哥舍得吗？”

姜屹承心头很不是滋味，坏笑：“姑且不论你与天佑的婚约，就单说一点，你可没机会了——暖暖从前不是同我说过，你只羡慕一生一世一双人吗？未来嫁的郎君，不许有别的妾室，必须只有你一人？”

鱼幼熙故意蹙了蹙眉，问：“哥哥说的是什麽意思？”

“皇太孙殿下，已有了贵嫔。”姜屹承似笑非笑，“此女当真美豔，太孙殿下也欢喜不已，日日宿在那女子房中不说，还极为信任此女，与臣下议事之时，还让那贵嫔娘娘随侍在侧，伺候笔墨，有好几封奏帖，还是这位贵嫔娘娘所书呢，可见其得宠非常一般。”

“听闻，贵嫔娘娘还与周首辅有些交情。”

“他们二人过从甚密，且皇太孙殿下亦是许他们二人私下会面的。”

姜屹承哂笑道：“暖暖，不觉得这些宫帷密事，还挺刺激的吗？”

他意有所指，刻意挑事，鱼幼熙不是听不出来，她故作迟疑了下，才讷讷地回：“啊……竟是如此……”

姜屹承心中满意，想说鱼幼熙这厢，应该彻底放弃了奚砚辞，想再开口添把火时，一敷粉涂朱的华衣女子掀起帘子，迎了出了。

女子确实貌美异常，金银珠玉带了满身，一头乌压压的长发盘了个华丽的飞天髻，周身的气质尤为特殊，冷然如霜，妥妥一冰山美人。

女子眉毛也不动一下，只轻声道：“请姜四公子与姜娘子入内，太子殿下有请。”

鱼幼熙看清了她的模样，像是被一口滚着烈火的气哽在喉中。

这火烧得滚烫，鱼幼熙有些被惊得想不管不顾，非得立刻去问周崇君明白不可。

此人不是别人，竟是曾经的永宁侯世子之妻，上官优璇。

不是，她怎麽会在这里啊？！

姜屹承这头，也在默默观察鱼幼熙的举止。

可鱼幼熙只是瞧了一眼，便柔柔弱弱地朝太子贵嫔行礼：“见过贵嫔娘娘。”

上官优璇点点头，还是那副冰冷的表情，转身就率先走了进去。

鱼幼熙乖巧地跟在姜屹承后头。

进去后，奚砚辞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乌木圈椅里头。

这介于少年与青年的男子，神姿毓秀，做了太孙后眉眼间更添五分的冷肃，暗纹绣蓝紫色龙衔祥云纹的袍裾华贵，随着男子的坐姿散落了一点， 让他多了几分懒散的风流意味。

宽敞的帷帐里，飘散着袅袅的龙涎香香味。

幽幽浮浮的空气中，奚砚辞周身被烟雾拢绕，显得面容不清。

鱼幼熙低着头，跪在地上，只听到上首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轻笑声。

“昭武妹妹，请擡起头来。”

奚砚辞唤了鱼幼熙的封号，带笑的嗓音显得格外亲切。

鱼幼熙擡起头，却还是垂着眼：“太孙殿下千岁，恭祝殿下万世长安。”

少女的语气依旧是彬彬有礼，挑不出任何毛病的。

奚砚辞撩起眼睑看她，也不让她起身，继续跪在地上，礼多人不怪似的，又朝姜屹承问候了一番，从家中祖母聊到族中更年幼的子侄，二人气氛一时和谐得好似在串门子。

一边说笑，奚砚辞也没少观察鱼幼熙。

鱼幼熙乖乖巧巧地跪着，此井倒是让他舒心。

这小少女，鹿眸又大又圆，肌肤生得比上官优璇又白嫩柔软几分，确实是个叫人拒绝不了的小娘子。

怪不得。

怪不得。

忽然，奚砚辞脸上常年挂着的，温良恭俭让的笑意已经消失了。

他擡手，忽然将手中的茶盏扣往下方。

茶水全部都落在了鱼幼熙头上。

鱼幼熙被浇得湿哒哒的，仍然一声不吭地跪在地上。

姜屹承慌忙不已：“太孙殿下！您！”

泼完奚砚辞还嫌水少，或是水髒似的，转头先用干净的帕子细细擦过自己的五指，而后又拎起茶水壶往杯中一倒。

温热的茶水没有带着热气，鱼幼熙也没有被烫伤，她只是磕了一个头：“太孙殿下，请饶恕小女子无知之罪。”

奚砚辞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鱼幼熙不敢反抗，只是膝行地移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