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宴乔见衆人已经在救火，和方将军商量：“将军今天还是进宫一趟。”

方任挑眉：“殿下什麽意思？”

他以为公主是来“劝说”他，阻止他。没想她现在的想法一点不简单，还打算让他入宫。她就不怕入了宫, 一切就不会再如她所料？

姜宴乔：“所有人都盼着方将军进宫, 为什麽不去？唱戏总是要人齐全。”

“我手下没有多少人。”姜宴乔很清楚真正属于自己的只有几人，“方将军不同, 方将军总归能动摇局势。”

方任打量面前的公主。他负责京城皇都安危, 对皇宫里每一个人都了解清楚。今日之前，永乐公主只是一名被宠着，又不算娇纵的待嫁公主。她在他眼里就一小孩。

现在不同。她有问题。

季靖云变成现在这样, 绝对是受了她影响。

她问题很大。

方任并不完全信所谓“动摇局势”的说法。他看岔眼，自然想要了解公主, 便擡了擡下巴：“殿下细说说。您专程来守备司一趟，总不是只为了救我一条命。”

姜宴乔却只注视着方将军：“方将军不想要尝尝边塞真正的肉干麽？这份礼, 我可以答应方将军。我会记得。”

方任无言。

天下多少人知道他平日在身上带的是肉干，知道他想要去边塞，知道他挂念着当年的姚将军。

但世人一个个无非是叹一声，然后说已经有一个季靖云。陛下也知道他的心思，比起年幼可控的季靖云，陛下不可能放他去边塞。姚泽一直知道他的想法。姚泽只想利用他，他若不顺从，只有死。

季靖云呢？他的师弟，带着一个“记得”的女子。她想让他尝边塞的肉干。

皇家人的许诺和狗屁无异。

本该是和狗屁无异。

方任好半晌说了声：“今日臣冒死进宫，是因得了消息，有人要对陛下不利。”

为了季靖云，他信一次狗屁。

姜宴乔听到回应，彻底笑开：“既如此，那我先行入宫了。”

她与季将军一道离开，临走迈了两步，还是回头对方将军留了一句：“方将军，你要是打算见姚大人，替我告诉姚大人。”

方任听她说话。

姜宴乔：“他全能，我全知。”

这一局她非赢不可。

姜宴乔走得飒爽，一如她踏入守备司时。

守备司无数人，无一可以，也无一胆敢拦人。

——

守备司狱牢。

姚泽坐在桌后没动。一刻钟过去，桌上的书页也一页没翻。

外面的声响巨大。他听得一清二楚。时辰不对。

只有方任不按时出守备司，这主屋才会被炸。守备司一向注意明火，不可能随意失火。是有人暴露了他的目的，亦或者外面出现了什麽他无法预知的事情。

他念头转得飞快。没见到人，无法确认到底发生什麽事。他可以清楚的是，如果方任没死，接下去方任必不会再轻易顺着他的意思去做。如果t方任死了，那宫里的二皇子更等不到方任以及守备司、三千营的大部分人。

这是一种极为微小的可能。

微小到他原先一念闪过，不曾打算深思。

狱牢里传来脚步声。方任的身影出现到姚泽面前。姚泽注视着面前这位多年来可谓是他“长兄”的将军，没有先开口。

方任清楚姚泽聪明到令人胆寒。只要他们多说几句，他就能感受到渗入骨髓的恐惧。

姚泽从来不遮掩他的聪明。

两人一站一坐，中间隔着难以越过的牢笼。

方任开口：“你过于傲慢。”

姚泽听懂了。他笑了一声：“我但凡多骗你一点，你哪怕知道今日所做都是砍头的事，你也会乐意一直帮我。”

他说着方任的想法：“方将军不怕死，只是不喜欢被人在后头算计。”

方任沉声：“所以我才说，你实在过于傲慢。我可以为你去死，不能死在你手里。”

“死在我手里很浪费。”姚泽站起身来。

他本身并不想让方任死。事不朝他预期的方向走，让他坐不太住。

姚泽绕着桌子慢慢走动。他将自己困在屋内，一样是一种傲慢。他不觉得今日的事需要他走出去，也深刻知道自己是一罪人。他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内，本该分毫不差。

是哪里开始出了差错？

“谁来了守备司？”姚泽开口问，“季靖云？”

方任没有反驳，没有承认，而是说：“永乐公主。”

姚泽愣住，战立在原地，愕然望向方任：“永乐殿下？”

这是他完全没有猜到的人。

一个居于深宫中的女子，一个被宠上天不知道人间疾苦的公主。她怎麽会突然到守备司来？她更应该死在今日，死在最明豔的年纪，死得名垂千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