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这个地步，宣隆帝松口：“让人进来吧。今日看来是该歇歇。”

得了帝王準，谭公公前去领人。

季靖云看向公主。

姜晏乔朝着人微示意，说明卢妃是她安排。他们从北边神武门进来，卢妃在前方取酒，双方当然碰不见。

两人没有办法多交流，悄悄往帝王寝宫处挪。到时候但凡有人过来，再不济，两人可以往床底下稍藏一藏。

前头卢妃很快入了殿。

卢妃端着平日姿态，朝着宣隆帝和孟皇后恭敬行礼：“陛下，娘娘。”

她早就做足了打算，带起一丝笑说着正事：“说起来也不怕陛下娘娘笑话。我膝下只有茂儿一个，一直将永乐当自己半个女儿。”

“原先知道她出嫁只是高兴。高兴她能够嫁给自己喜欢的人，高兴她可以出宫住自己的公主府，往后自在如风。”

“真当到了这一天，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前和她有关的那些细碎小事。”

说到这里，卢妃言语一落，忧愁不少：“早上起来到现在只剩不舍。以后再想要见她，只能等娘娘特意召她入宫。”

卢妃低调惯了，少有这麽情绪外露。孟皇后常年掌控后宫，对卢妃多有帮扶，又事关自己女儿，听了一会儿后终是心软：“妹妹与茂儿平日对永乐的心，本宫都看在眼里。她要是知道你那麽念她，肯定往后会多往宫里跑一跑。”

“常常往宫t里跑，与常住在宫中到底不一样。”卢妃忽得歉意笑笑，打了两下自己脸，“瞧我。大好的日子说这点丧气话。明明这酒该喜庆着喝。”

她挥手，示意人都将她备好的酒端上前。

没人爱听丧气话。

孟皇后见卢妃转了态度，心情比刚更好些。

她替卢妃和宣隆帝说话：“妹妹是有心。好赖话让她一人说完了。陛下想找什麽理由喝酒，自己挑就是。”

宣隆帝莞尔：“看起来是替朕着想。朕这酒不喝不行！”

太监宫女们摆放起酒盏，还摆上了卢妃带来的一些小菜。

谭公公不动声色带着人测毒查验吃食。他动作顺畅不起眼，并不碍着卢妃娘娘眼。

酒桌布起来，宣隆帝让人将自己那些正儿八经的折子一类全暂且撤了。

他和孟皇后卢妃入了座。

卢妃亲自倒酒。

宣隆帝拿着酒杯没有急着喝。他晃了晃手里酒杯，看了一圈卢妃送来的酒。原以为卢妃会拿不少高烧烈酒，没想全是些小酒。

宫里不差酒，他今日也没打算醉酒。

轻笑一声，宣隆帝对卢妃开口：“朕总以为朕将人看得很透，但每一回，朕发现都有一些人出乎朕意料。”

卢妃心头跳着。

她深深望着自己面前的九五之尊，明白帝王说的是她。

今晚这一出，她不该出现。她会像一只缩头乌龟，出宫殿走两步，然后蜷在她的宫殿中。

她对孩子有着一种幻想，幻想他不会盲目送死到闯入皇宫发动宫变的地步。

太子之位，得之茂幸，不得，是她儿的命。她不想和皇后争到撕破脸，生死相逼。

“不管是否有意料外的人。陛下一直泰然应对。”卢妃失态着先喝一杯，任由酒入愁肠。

她朝着帝王露出矜持的笑：“陛下事事运筹帷幄，不知道有没有算错过人或者事？”

宣隆帝当然有。

但帝王不会说自己有。

他的过错都被他的帝王所掩盖，被他的权势所遮蔽。

他抿了一口酒，理所当然说着：“没有。”

卢妃想到永乐公主，那点矜持的笑变得真情实意起来。她对自己笑，也是对帝王笑：“陛下厉害。”

她再给自己倒一杯，一饮而尽。

孟皇后看出卢妃不对。她细算着近来的事，内心起了不敢信的念头。

她逐渐绷紧身子。

难道姜颂茂发了疯，打算夺权了？卢妃打算帮自己儿子？

如果是真，那卢妃怎麽可能现在在这里？她在陛下跟前！她在宫中就是人质！

皇帝知道？他知道一切，那顺儿呢？顺儿知道吗？

这群人全疯了吗？今天是她女儿，永乐的大婚日！

孟皇后一口酒没碰。

她怕耽误事。

宣隆帝见状，妥帖问了声：“不喝麽？卢妃特意拿来的酒。今天日子特殊。”

孟皇后让自己不去多想。她伸手拦了拦又接连喝了两杯的卢妃：“喝酒是趣事，不该这麽灌。”

卢妃停下手。

酒淡杯小，不醉人。没害的酒和她一样，看起来没半点威胁。

即便如此，她在宫里这麽多年，过得不容易。她没有害人的心，普普通通过日子，亦会被人盯上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