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习惯了如履薄冰。

皇后都谨小慎微，她身为妃子能活着且活很好，已经很了不得。

卢妃极为偶尔也会去想。要是她出身更高会如何，要是她能力出衆会如何，要是帝王更宠幸她会如何。

但她知道，她的性子就这样了。性子决定了太多事。

“人生短短，我已过大半。殿下的往后余生还很长。”卢妃被胁迫着迎着儿子，放低了声音。

她希望他哪怕当个閑散王爷也好，能活着就好。

姜颂茂停下脚步，对视着母妃。

到这个地步了，他真能收手吗？他要是败了。他们两人只有死路一条吧。指望一个帝王给他们留情面，太过可笑。

“永乐。”卢妃突然说了意料之外的名字。

她凝望儿子：“永乐让人过来找过我。她什麽都知道。但她还是将一切选择的机会给了我，给了你。”

姜颂茂终于惊望向人。

永乐什麽都知道？她知道父皇做的一切，知道她的驸马要杀她，知道云嬷嬷和谭公公的事？

她知道所有，也知道他想要做什麽？

天底下最受宠的公主，也无法永远活在盛宠之下，安度一生。她看似很有地位，却也到了生死不由自己做主的这种地步。

姜颂茂回过神发笑：“她是想要做什麽？什麽都知道，然后来和母妃你说，宽宏大量原谅一切，从而体现她的善良？”

卢妃：“你明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

姜颂茂是知道。

他知道永乐是个什麽样的公主，知道她的脾气如何。这偌大的皇宫里，没有几个人能有如此纯善的性子。

他没有去磨灭她的性子，只是见着旁人害她，无动于衷。

他借着她被害，达成他的目的。

她知情后真不会恨麽？真不在意一切，又怎麽可能让人去见他母妃。

他是输了她一筹？

身后，士兵们斗了起来。姜升顺的声音再次响起，全然不听姜颂茂警告，不厌其烦在那儿喊个不停：“二哥，二皇兄。二哥！二皇兄！”

姜颂茂想要无视，听得头疼。

“二哥！我知道你的想法。你不如和我先说说，再去和父皇母后说。”姜升顺在那儿话不停。

三皇子这一声声，生怕二皇子执迷不悟踏入宫殿后触犯帝王，惹怒帝王。到时候人没了就晚了。

但姜颂茂就不管。

他还是往前走了，走到母妃身前，随后对着卢妃当场跪下。

卢妃一时彻底失态，泪流满面。

侍卫哪里敢受皇子跪拜，局促不安想避开，又怕皇子暴起。他绷着身子，没想到面前的二皇子磕起了头。

这下侍卫不得不带着卢妃侧让。他受不起。

姜颂茂磕了三下，随后站起身来，继续往内走。在几乎要和卢妃擦肩而过时，他猛然扯过侍卫的刀，硬生生在宫殿口夺人。

他的人手见状，直接沖入宫殿，誓要围住宣隆帝和孟皇后。

卢妃的脖子被拉扯了一道血痕，侥幸不深。

姜颂茂一脚踹开那侍卫，和自己父皇在殿内相望。

在这种局势下，宣隆帝其实想夸两句姜颂茂。二子比三子更像他。比起还在外面喊着的姜升顺，姜颂茂更心狠，更有谋划。

偏偏姜升顺是皇后之子，偏偏姜升顺不算一位特别差劲的皇子。

宣隆帝很可惜，可惜姜颂茂这一局赢不了：“你不对朕说点什麽？你和方将军都有擅闯皇宫的借口。方将军要来救驾，而朕好端端在这里。你是来做什麽？也举着莫须有的旗，来找朕？”

姜颂茂的下属送来手帕。姜颂茂给母后脖子上捂住。

他语气不变，提剑指向自己父皇：“我要当太子。”

直白到宣隆帝一噎，险些接不下去话。

姜升顺带着人艰难靠近了殿门口。门口的战况已逐渐兇险。姜颂茂将母妃送向自己人那儿，让部分人去堵门。

殿内宣隆帝坐在那儿不动。

好像面前这一场兄弟之争，并没有触动到他：“太子之位，又岂是你要与不要能决定的。”

卢妃刚得了救，却又一次夺了侍卫的一把剑对上自己：“姜颂茂，你当真疯了吗？太子之位值得吗？”

剑意淩然，剑光冰冷。

姜颂茂侧目，没想自己的母后逼了自己一次，又逼他第二次。原来真是母后主动到养心殿来，主动希望他放手。

门口姜升顺见里面卢妃都这样了，二皇兄还是没放弃，彻底怒了起来：“二哥，你为了太子之位，可以弑父弑母吗？”

“二哥！”

姜颂茂持剑的手不变，深吸一口气：“我自不会做那麽大逆不道的事。只要父皇允诺，写下诏书，我自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