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恶者，何其卑劣。铸造者，十恶难赦。”

姜晏乔骂得不髒，但抵不住听得人多，抵不住她将宣隆帝演到如今的一场戏毁去大半，抵不住她将他放在了“十恶难赦”的地位上，将他追寻的“名垂千史”化为一场空。

姚泽亲眼见证这场闹剧，大笑起来。

他笑得无声，笑得眼泪都要出来，全然失去他学子重臣风範。

整个殿内在夏日冻出坚冰。无人敢说话，无人敢越界。所有人都在看姚泽笑，竟都不敢去看皇帝脸色。

姚泽笑了好一会儿，才提袖擦了眼角。他：“我能看的戏码，今天原来还能多出一场骂帝说。”

姜晏乔骂了父皇，哪能让人就这麽看笑话。

她转向姚泽：“姚大人很高兴。”

“你有什麽好高兴的？”她问姚泽，“我的父皇见过不止一位帝王，也听说过无数帝王事迹。他千错万错，只要不昏庸，就能让这天下延续和平。他哪怕为己再多，也是在为皇朝今后百年基业奠基，为百姓民生着想。”

“姚大人呢？”姜晏乔质问姚泽，“姚大人做了什麽？”

“你做的事让稳当的朝廷陷入混乱，让天下的安定变为动蕩。你不考虑无辜百姓如何生存，不考虑你身后之人如何自处。”

“你的聪明，让你实际成为天下最愚笨之人。你于情愚笨，于人愚笨，于天下万事皆愚笨。”

宣隆帝本来阴沉的想当场掀了这场局，好好教训面前这无法无天的永乐公主。而永乐后续这几句，让宣隆帝当即意识到，他的永乐并不是一时气愤在怨恨而说这些。

她并非不理解他。她是在怪他，怨他，斥责他，但她明白他身为帝王，身为一名父亲在做什麽，为什麽要如此做。

事事无法用一言两语概括，正如他所作所为，在不同眼里将会有不同批判。于宫中妻儿，他有所亏欠。可千百年后，他所作所为要看后世人如何评说。

他的永乐啊！她是孩子中最赤忱坦率的。她曾经无所知而天真烂漫，如今看明白人心莫测，还是一如既往不世故。

宣隆帝的愤怒消散大半，乱局被搅了也没恼到哪里去。他当帝王太久了，久到他近乎本能去思考，如何利用如今局面。

姚泽笑意变淡，望着面前公主。

他愚笨？

他要是愚笨，天底下就没几个聪明人。

他反问公主：“是让子嗣残杀的帝王聪明，还是听信你一位年仅十六的公主的季将军聪明？”

在衆人面前斥责帝王公主，聪明在哪里？除去公主身份毫无依仗，透露出自己几乎全部底牌，聪明在哪里？

姚泽不觉得自己比不过面前的公主，也不认为自己比不过季靖云。

季靖云唯一的优势，不过是他可以重来。

公主唯一的优势，仅是记得。

姚泽开口：“殿下，有两件事你或许没意识到。”

姜晏乔对着姚泽，听姚泽能说出点什麽。

姚泽视线落到季靖云身上。

他开口：“一是人有软肋。你和季将军的软肋太多。”

姜晏乔一顿。

“第二件事。”

姚泽一直记得季靖云的能力。哪怕季靖云年幼时说出去，旁人只会当是儿童玩笑。

他不当玩笑，所以他想过应对的方式。

“这世上不论是谁只要死得足够快，又或者死得无知无觉，大罗金仙也无法重来。”

姜晏乔心头一跳。

四周大多数人有些疑惑。他们听不懂姚大人和公主在说什麽。宣隆帝哪怕算计了无数人，铸就了今日局面，此刻也意识到有他所不知道的事在发生。

靠近二皇子附近的侍卫里有一人微动。

姜晏乔当即猛然转身跑向季靖云，生怕季靖云被姚泽安排的人刺杀毙命。她死没关系，季靖云要是真像姚泽所说死太快，他们不会再有机会重来。

这名侍卫陡然拔刀，极端刺向季靖云。此等身法绝对不是寻常侍卫能有。

季靖云本困着二皇子。他无法用皇子来抵挡侍卫，单手提刀想要自己应对。然没人想到，侍卫的本意根本不是季靖云。

这名侍卫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刺杀季将军的剎那，快速转变方向，一个扭身将长剑刺向宣隆帝。

宣隆帝贴身侍卫反应过来想要救驾，哪还来得及。

剑刺入宣隆帝肩膀处，深深贯穿其中，带出深黑色的血。

姚泽声音微凉，响彻大殿：“剑上带毒，见血封喉。”

周围侍卫以及季靖云不由分说沖向这名暗杀者。暗杀的侍卫一把抽出剑，猛与衆人比斗起来。

宫殿内叮当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