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

姜升顺慢慢跪到地上, 朝着父皇恳请：“二皇兄犯下如此大错，却未想伤一个百姓, 也不想伤害我与父皇。儿臣认为，皇兄有罪，罪不至死。”

宣隆帝眼内带上一丝失望，又没全然失望。

失望于他的儿子还是没能成长，不全然失望在他的儿子懂仁慈。

宣隆帝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有机会，有时间再去给自己这儿子造就又一场磨砺。

他问前方永乐：“你呢？姚大人再愚笨，如今局面，他不管怎麽算输给你，也没算彻底输了局。他终究还是跟你二皇兄一起，让你婚事未成，让我们整个皇宫大乱。你怎麽看？”

姜晏乔刚失去过一次父皇。

她冷眼望着父皇将事归于旁人，也没打算放过自己父皇：“父皇希望我怎麽做？到现在这状况，您对着皇兄还能狠心吗？朝中上下对姚家有所亏欠，您能对姚大人下手吗？”

宣隆帝眉眼微动：“我问的是你怎麽看，想怎麽做。怎麽又变成你在质问我？”

“因为我发现父皇，哪怕听我说了那麽多话，还是不改一点。”不改，迟早会闹死。

姜晏乔望着父皇，冷声擡高了声：“传洪御医！”

衆人愣神。

姜晏乔站在那儿纹丝不动。

年仅十六的她，在地位显赫的人群之中，在无数侍卫包围之下，没有被自己父皇带偏。

洪御医匆匆狼狈入内。

门□□战，免不了有侍卫受伤。虽没死人，他们这些御医来都来了，总要为人医治一下。一治就免不了有些弄乱衣袍。

他临时被叫到宫中，心惊胆战，就听面前的公主狠狠下了吩咐：“将你今日从云嬷嬷那儿收来的毒，给我二皇兄喂了。”

被压着的姜颂茂愕然。

其余人震惊。

卢妃无法承受这一道命令，疯了似想要靠近，又被温副将敏捷拉扯开。

宣隆帝呆愣望向自己女儿。

姜晏乔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语中寒意凛冽彻骨：“这不就是父皇想要的吗？我替父皇和皇兄亲自动手。残害骨肉同胞的事，父皇希望顺哥哥做。顺哥哥做不了，我做。”

洪御医犹犹豫豫。

知潼二话不说小步迈到洪御医身边，领着洪御医往二皇子那儿带。

洪御医开了药箱，知潼叩了叩药箱，用眼神杀向洪御医。

洪御医沉下心，稳住双手取了一袋看不出来的药粉。他将粉包打开，朝着二皇子嘴边递过去。

宣隆帝都不明白怎麽好似人人都随身带点毒。

他失态往前一步。

姜晏乔再度逼着自己父皇：“父皇下局时，没想过这一幕吗？现在就算父皇喊停下，我也不会停下。洪御医！给我喂！”

宣隆帝喃喃：“不——”

洪御医一口气将药粉灌入二皇子口中。

宣隆帝高声：“不——”

养心殿里一片寂静。

二皇子微擡起的头，眼眸里有着太多複杂的情绪，不算恨，只算是此生不可原谅。不过片刻，他的脑袋重重摔在地上，再没有先前姿态。

宣隆帝的酒杯落地，砸了个稀烂。

姜晏乔眼眶泛红，眼泪落下：“这不就是父皇您想要的吗！您宁可自己死，二皇兄死，也要这天下这江山这一把龙椅上，后继有人！”

卢妃挣脱束缚，连滚带爬朝自己儿子而去。季靖云松开手，她抱上自己儿子的头颅，号啕大哭：“啊啊————”

整个宫殿充斥着她悲鸣声。

姜晏乔撑着开口：“姚泽有负姚将军之名，蛊惑皇子，压入刑部。方任本有罪，今日将功补过，配合刑部与大理寺一同审问。其余诸事，朝堂再议。”

姚泽唇角的讥笑就差要露出。

他不认为姜晏乔赢了。

姜晏乔问父皇：“父皇，您如何看？”

宣隆帝看不太明白自己女儿了。她如何用如此干净的眸子，做出他希望太子该做的事。

他不该后悔，不该去痛苦。他做的事情没有错才是。

他为何……比他所想还要更难受。

宣隆帝重重闭上眼。

他：“朕累了。你与你皇兄将这儿一切处理。朕要歇下。”

“父皇歇下之前，请先算我诛杀皇兄之罪。”姜晏乔见过了母后受难，见过了父皇死去。她更见了季将军一次次赴死。

她哪能让人逃脱。

她不放人。她逼迫着父皇，逼迫着这位帝王：“我已经逾越了救驾範畴。”

宣隆帝沉沉无声。

耳边是卢妃的悲怆哭喊。几个孩子过往的一幕幕重现在他眼前。人心肉长，他必然难过。

“父皇，臣女永乐，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