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公公恭顺低着头。

他像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姜晏乔不信他不怕死。谭公公对母后的恨，能恨到带着轮椅都要出现到母后宫殿中。

果不其然, 谭公公再次开口：“宫中曾有传言，皇后娘娘当年不惜杀了皇长子殿下，以污俞妃娘娘。如今污方将军，而方将军与卢妃娘娘是故交，目的是二殿下您啊。”

旧事被翻开。

殿内再度无人敢说话。

皇长子姜齐光身死。皇帝皇后两人悲痛，让整个皇宫乃至京城挂起了白绸。前朝后宫不可荒废，两人扛着悲痛，其中皇后几度昏厥，依旧操持着一切。

姜晏乔下意识望向母后。

谭公公这是在说光哥哥。光哥哥当年死，是和俞妃娘娘有关。俞妃娘娘是宫中禁忌，早已不能再提。

她不明白为什麽谭公公突然提起光哥哥，用过往的谣言来污蔑母后。

她下意识反驳谭公公，又向着上面两人解释：“谭公公义子当年在宫中因光哥哥的事而死，公公为了报複，才想要杀我。”

谭公公却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正是因奴义子当年在，奴才知晓一二。”

句句杀机，字字诛心。

姜晏乔闭上眼。

不知道是谭公公的缘故，还是被突然提起的光哥哥的缘故。又或者是实在太累，听厌了勾心斗角。

她内心全然翻滚着那些几乎被激起的扭曲阴暗。

孟皇后站起身来，怒意勃然：“放肆！”

是！谭公公放肆！

姜晏乔再度睁开眼。

母后不可能杀光哥哥。于理，母后爱权势，那光哥哥是皇长子。他能巩固母后地位，不会让母后起杀心。

于情，她死时，母后都能发疯。何况光哥哥是母后第一个孩子。母后不可能忍心。

方将军和卢妃的关系暂且不谈。

不能陷入谭公公的话。

被谭公公带着跑偏，最后会输。

姜晏乔到谭公公身边蹲下，一掌打在了谭公公的脑袋上。

谭公公本就跪趴着，头磕在地上重重一下，“咚”响彻全殿。

姜晏乔本来的阴郁，被这麽一声搅得发出古怪一声笑：“谭公公，你错了。”

她挪了身子，转向父皇：“母后不会杀我。”

宣隆帝缓缓：“为何？”

有了这麽一问，姜晏乔身子慢慢微僵。事关太子之位，事关宫中帝王安危。她的父皇宠爱她，在正事面前终究是要放一放。

以母后展露出来的野心，她都能看得出，父皇不可能看不出。

父皇不像她，重来过一次次。他和刚发现云嬷嬷的她当时一样，会想要相信，又忍不住怀疑母后。

父皇的眼神带着一丝审视。而她语气很平静。

她想起母后的话：“我一死，得利的未必是母后。云嬷嬷是母后的人，也是宫中老人。父皇真能对母后毫无芥蒂？谁最得利，谁才是幕后之人。”

“光一个太子之位，真能让母后下如此杀心？顺哥哥如此宠我，要是知道母后行径，怕是能扔下一切，当场出家。”

上方，孟皇后的怒火被一点点安抚压下。对，她的儿子真能干出这种事。

宣隆帝没想永乐能说出点意思。他拍了拍椅位：“皇后和一个太监有什麽好置气的，坐着。”

孟皇后重新坐下，替自己辩解：“陛下。臣若想害永乐，怎麽会选云嬷嬷。”

宣隆帝颔首：“嗯。”

他对上下方的谭公公，颇为惋惜：“公公跟了朕好些年了吧。”

谭公公应答：“是。”

宣隆帝继续开口：“朕要是连朕的子嗣，朕的皇后都不信，去信公公说的传闻，说出去怕是要被不少大臣寻麻烦。”

宣隆帝摆摆手：“将公公带下去，问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

侍卫当即上前，将公公带走。

谭公公任由侍卫拖着他出去，不求饶，不喊冤。他黝黑的眸子注视着宫殿内的所有人，似乎要将他们都死死记住。

姜晏乔拦了拦：“等下。”

侍卫迟疑。

姜晏乔记得侍卫当中有谭公公的人。谭公公被这带下去，晚上指不定能全须全尾再冒出来。

她表示：“让温副将跟着。”

温副将忽被点名，身子一紧。

宣隆帝：“準了。”

温副将领命：“臣遵旨。”

宣隆帝看了眼殿内那麽多人，又知婚事是成不了，颇为烦心，问永乐：“你这婚事怎麽办？”

姜晏乔自己都不在意婚事了，哪想父皇还在意。她再次提出：“父皇，方将军！”

宣隆帝擡了擡手，止住永乐的话：“你脖子上挂的是季将军的竹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