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选择的第一个地点，是程煜家的书房。

程煜跟在她身后按下灯光按钮，书房灯光骤然亮起，周围一切尽收眼底。任思怡虚晃侧眼，注意到一侧的地球仪。

须臾间。

她不自觉怔愣。

任思怡眼波流转回望斜靠在门框边的程煜，见他噙着莫名笑容。任思怡再次转过身仔细观察着，后知后觉了然啊了一声，不禁感叹。

“原来，这颗地球仪。”

“是你送的。”

时间追忆到某个圣诞节，初雪纷飞，落满绿化带上圣诞装饰物上。

任思怡当时刚跟胡一明一起成立工作室，忙到不可开交，成天回到家中已然是筋疲力尽。

程思年跟姜新月提议庆祝圣诞节。

任思怡想出声拒绝，胡一明替她做出决定。

“最近忙到没有一丝空閑时间。”

“你去玩吧，当做放松放松。”

任思怡琢磨着胡一明的话，点头应下。

圣诞节当天晚上，她提前结束工作前往程思年家里，她跟姜新月早已布置好圣诞树，屋内堆满外卖零食。任思怡拖沓疲倦脚步跨进她家，她们拿出两罐礼花，嘭一声拉开，任思怡呆愣在原地消化突来惊喜。

程思年拖起她的手臂，拉她进门，姜新月率先把礼物递给她，随后是程思年。

她莫名其妙拿出两份礼物，含糊不清喃喃什麽，任思怡完全没听清。

而那年的其中一份礼物，是眼前与这颗相同的地球仪。

拉距间隔很长，许多记忆早已模糊。

临到现下，任思怡注视着熟悉又陌生的地球仪，忽然感慨，他们不经意交彙的瞬间跳跃而出，一一浮现眼前，从模糊辗转为清晰可见。她松开抚摸地球仪的手指，继而把唱片摆在书柜同一层。

“好了？”

“嗯。”

窗外不合时宜下起暴雨，任思怡回家计划瞬间延后。她閑适盘腿蜷缩在沙发上，头顶灯光被刻意关掉，巨幕投射出刺眼亮光，映照白净面孔。程煜把电影选择权交给她，任思怡粗略说了句，“确定？”

“嗯。”

不一直是这样。

他觉得任思怡问的问题很奇怪。

任思怡露出高深莫测的笑意，直接打开了动画电影，挑挑选选间找到《疯狂动物城》，她轻靠在程煜旁边，伸手拉高盖在腿间的毛毯，用手指揉了揉发痒鼻尖。

“程煜。”

“昂。”

他懒洋洋回应了声。

“想出门吗？”

任思怡声线裹挟笑意，音调很轻很轻，轻到程煜以为他听错了。

没想到，任思怡再次重複道。

“想出门走走吗？”

她跟程煜相处的记忆中，每逢下雨天，他们全然不是错过就是冷战，程煜每每会生病身体不适。寂静傍晚，胡一明向她透露事迹间，难掩一丝不自然。磕巴不是他的话语习惯，任思怡知道他是不好多说，勉强分出精力仔细听着，胡一明缓缓侧头睨着窗外黑暗，“他，很奇怪。”

“看着雨幕，好像很害怕。”

“是蕴藏很深的惧怕，严丝密缝束缚他，他自己…或许习惯了。”

“也有可能是没意识到，他居然这麽害怕。”

任思怡不希望程煜对雨天的记忆里，除却不好跟痛苦再无其他。

程煜教会她面对黑暗，她也希望他能战胜曾经恐惧。

她握住程煜半握的右手手掌，声线偏低逼近自语。

“雨天，说不定是个好天气。”

“出门。”

“散散步？”

任思怡徐徐牵住程煜手掌，程煜默了两秒，反握住她的手，力气加重。他仍旧没出声，氛围僵持了半晌，程煜只从喉咙深处逼出一个单音。

“好。”

任思怡瞬间露出欣喜笑意，宛如初次见到雨天的兴奋，她自告奋勇接过他手中的伞，走过小区大门。程煜接过撑开的雨伞，举过头顶遮盖住狂风暴雨。

任思怡没再伸手夺过雨伞，她双手扒拉着程煜的胳膊，小声嘀咕閑散无聊的八卦。从到她妈朋友圈的家常趣事，慢慢延伸到她遇到的客户，平日繁杂的琐事。

程煜从最开始眉心紧颦，到渐渐舒展，最后出声回应她的话题。

泥与木，往常想到最害怕的事物是水与火。

不一定能够完全摧毁它。

却一定会将其浸湿到需要晾晒很久，中间潮湿阴霾的过渡期，除却本身，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消化短暂又漫长的痛苦。

周边路灯明亮温暖，程煜呈现被动姿态，被任思怡牵着。他转动半阖眼眸侧眼睨她，她正噙着鲜活笑意讲述搞笑事情，程煜紧抿唇角一点点松懈，他再次把深沉目光投放到眼前，正视着豆大般的雨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