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想接走我的…不是吗？”

话语到这里，陈巧鹤没有选择隐瞒。孔于淳是成年人，她需要接受原本的事实。陈巧鹤皱纹明显的眼睛，透着了然的光芒，“当年，程思年的父母最先想接走的人。”

“是徜佯，之后…他落水去世。”

“程思年的父母看见了程思年，随后遇到程煜。”

“念着兄妹，一并带走了他们。”

“而你…当年如果他不落水去世，程思年的父母会带你们一起走。”

陈巧鹤清晰记着那个男孩子，用着恳求语调，拜托程思年的父母，能不能把他们一起接走，说他们一定会非常听话。邱栗很喜欢孩子，她心肠很软一听先商量着。

“我看看她，好不好？”

她选择先看看孩子再决定，而这个男孩子奔跑去找孔于淳间。

那麽短暂的半个小时内，偏偏出了事情。

谁都没有料到。

孔于淳眼底血红一片，水珠般眼泪一个劲儿往下掉。她脚步不自觉往后倒退着，显然是被真相给骇住，连带站在门外的程思年，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真相。

陈巧鹤为难闭了闭嘴巴，“没有告诉你们。”

“是不想你们因就这件事情，在小时候落下不好的记忆。”

“当年落水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你不要再提起了。”

065.

程思年腿脚发软迈不开步调, 听见室内动静，她忙不叠咬住牙，一点一点扶着墙垮下台阶。眼前模糊虚晃, 她没看清楚不慎跌落滚下台阶。程思年坐在地上狼狈不堪，她呼吸贫瘠无声哭泣, 身后话语声脚步声不断逼近, 她拖着闷痛腿脚离开了福利院。

她甚至是没敢在福利院做过多停留，程思年慌乱驶车离开福利院附近, 看着空旷无垠的田地，她失神踩下剎车把车停靠在一侧。绷紧到透明宛如即将会断裂的神经，顷刻间松懈，她无力往后一靠掩面哭出了声音。

原来，当初她甚至是备选。

她仍然是备选。

那个男孩子如果没去世，现在的父母不会是她的。

程思年穷奇半生, 追求的不过是个肯定选择。当年遭遇不堪打击后，她以为父母是肯定选择她, 从而在福利院衆多小孩里带走她。到现在来看, 不过又是场朦胧幻境。

程思年在小时候已然是备选, 长大了…她又何求一个斩钉截铁的选择。

她哭到眼皮红润肿胀, 鼻尖通红嘴唇水肿，一副失神落魄的惨状。程思年调整着闷重呼吸，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她父母对她很好, 足够了。

她哥哥对她很好, 足够了。

程思年觉得自己累到没有一丝一缕的力气，她放弃追逐他人光亮, 她选择蜷缩在一团自取自暖。

程思年悄无声息来到福利院，又没发出任何响动离开。她重新擡手操控着方向盘, 準备返回家里，途中她打了电话给任思怡，她工作繁忙些许没听见。

她想转移注意力打给姜新月，又念起，姜新月最近忙着恋爱。

程思年无措扯了扯嘴角，露出苍白笑容。程思年刚準备把车调转方向，驶入自家小区停车场，熟悉铃声急促响起，撕破了她自己建设起的屏蔽，程思年愣了一瞬没立马接起。

她没接，电话便一直响。程思年选择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库后，再接起孜孜不倦打来的电话。

程思年失力靠在车椅上，举着手机递到耳畔边，虚弱出声，“喂？”

对方愣了须臾，散漫道，“干嘛呢？”

她轻嗤了声。

“愁…”

“愁没人陪我喝酒。”

傅铭似乎是被气笑了，一字一顿咬重字眼。

“我不是人？”

“出来。”

他没给程思年反应的机会，率先提议他开车来接程思年，她没扭捏点头应下。

“哦。”

…

任思怡回家途中接到姜潮年电话，他听说了胡一明的事情，听到已经没事后，立马打电话来任思怡这叨叨，不为别的单纯想犯贱。

姜潮年戏谑到拿腔作调，哎哟了好几声。

“岂不是某人，没时间谈恋爱了？”

“加班得累死吧？”

车内空间小声音会不自觉扩放，任思怡一口银牙差点没咬碎。她现在特别想钻进电话里，把姜潮年拖出来暴打一顿。任思怡不自然咳嗽了几声，思索着怎麽暗示他。

“我最近，还好…”

“就…挂了。”

“等等等等等。”

“你男朋友在旁边？”

姜潮年发出了一阵放肆大笑，气到任思怡面色憋到猪肝红。闭眼假寐的程煜漫不经心了起眼皮，看似不经意扫了她一眼，任思怡疲软背脊险些打直，紧张到想给程煜鞠个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