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思怡无意识的偏头看向窗外，窗外什麽样子的风景，其实她看的并不真切，她所能看见的第一道“风景”，是她自己的倒影。海藻色的长卷发懒散披散在肩，有一缕稍显淩乱的卡在耳后，那张脸仍是从十多岁到现在没怎麽变化的脸，顶多是深邃了些许。

可她不是十多岁的自己了。

她。

现在的她。

是正值25岁的任思怡。

一个拥有理想状态，前程似锦的室内设计师。

任思怡偏回视线状若随意落在前方，她纤细笔直的头颈突然一垂，嘴角蔓延出一道释然似得笑容。任思怡吸了吸气，重新拿起手机，快速删掉了之前所有字眼。

任思怡给出的最终答案是—

【好】

【地址】

人是需要往前看的。

选择遗忘是稍显逃避的解决办法，直面面对是勇敢的做法。

是彻底释怀的表现。

任思怡最终在一家灯光晦暗，极具氛围感的餐厅见到了孔于淳。她似曾经般明媚大方，五官精致红唇耀眼，周身散发出清冷意味。任思怡拉开座椅，坦然坐下时，她一擡头撞上孔于淳略微含笑的视线，任思怡不由哑然失笑。

她故作打趣。

“我现在应该先说新年快乐。”

“还是，先坐下喝口水。”

孔于淳笑容增剧，她摊开双臂，示意任思怡随意。

久违的坐在一处，坐在紧挨窗边的位置，一侧头就能看见繁华上海，璀璨灯光。许是景色过于迷人眼，任思怡忽然升起一丝倦怠，她用手托住下巴，眸光眺望向外，餐厅晦暗中又昏黄的灯光铺洒在她身上，显得她整个人矜贵又迷人。

实际上任思怡在思考，她出门前换衣服的举措是对或错。

景色再夺人眼目，温度始终那麽低，她身上的单薄大衣些许不太能抵挡冷意。

“任思怡。”

“我向你道歉。”

孔于淳包含点滴低沉的声线，拉回了任思怡的注意力。她懒懒垂下手臂，没立马像孔于淳般端起面前红酒杯，她锋利眉眼直鈎紧盯孔于淳正经脸色。孔于淳第二次向她道歉了，第一次，怎麽说呢，利益为大没有真心实意。任思怡不觉有什麽，；两路陌生人而已。

眼下。

孔于淳再次提出向她道歉。

真心实意占据多少成分，任思怡不明白，不想去揣测。

这或许是个很糟糕的举动。

细想，会认为这是正确的。经过今天这顿饭，以后她与孔于淳更是大道一别，再无任何关系的陌生人了。任思怡若费心去猜真心，岂不是浪费时间又折腾自己。

任思怡眼睫慢悠垂下，她纤细手指缓缓圈住眼前酒杯，手指接触到冰凉触觉时，任思怡动作变得连贯果决。任思怡浅然弯了弯唇角，举起酒杯的同时，她看向孔于淳。

淡漠语调下，是任思怡仅存的希冀。

“既然是春节。”

“不论具体是谁，就当做是送给所有的我们。”

“喜盈我室，所愿必得。”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磕声那瞬间，好像花费了很多年走过很多历程，是年少时的荒唐，是曾经的懦弱，是现在的从容。猩红酒液划过喉间，任思怡只觉浑身通畅，像是把积攒多年的闷气一口吐露。她同孔于淳默契喝光后，任思怡不自觉耸了耸肩膀，玩笑道。

“我本来说这次出差。”

“绝对不碰酒的。”

“果然，我的flag总是用来倒的。”

孔于淳扬了扬氤氲笑意的眉梢，她脸庞缓慢显露出暧昧意味。孔于淳眸间蕴含无尽笑意，唯独话语间不免多上一层怀念。

“程煜。”

“很喜欢你。”

“他，其实，这一路走来挺不容易。”

任思怡眼睫一点点垂下，她再次单手圈住酒杯，她知道孔于淳认识程煜，知道他以前很多事情，一听她这番话语，任思怡赞同似得点了点头。

她知道程煜过去或许存在，不为人知的艰辛，也知道他的感情。

孔于淳看向任思怡的眼神中，此时此刻，多了层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豔羡。

“付出很多能得到相同回报。”

“也是很幸福的。”

“世界是不讲道理的。”

“关乎感情，哪怕两情相悦。”

“也会存在不确定性的。”

到这。

任思怡不明白孔于淳想说谁，看她神情，任思怡知道她不是在说她跟程煜。任思怡没有过多询问，两人很快拉开话题，没再过多停留在这方面。

吃完饭后。

孔于淳与任思怡各自走了个方向离开，任思怡没有立即打车回酒店，她明媚脸庞半掩藏围巾下，仅露出沉思般的炽亮眼眸。任思怡双手揣放在大衣包内，脚下踩着一双高跟鞋。任思怡徐徐漫步于人来人往的外滩，孔于淳的话，像是留声机不停在耳侧播放，在任思怡心底留下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