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不算很兇，仅仅是因为与赵夙的关系不同，而且赵夙从未对她有过任何帝王的翻脸无情与肃容，她做的再过分，也只是摇头纵容，无奈扶额，想尽办法诱哄她。

杨窈若牵住赵夙的袖子，兴沖沖地带着他跑进待客的小厅，她指着冰鑒，语气兴奋，“这个、这个，竟然可以冰东西，古人，不，你们真的太聪明了！而且这里院子很大，我可以尽情的玩跳皮筋！”

杨窈若边说边比手势，尤其是说院子很大的时候，手臂都伸直了画圆。

她还兴致勃勃的给赵夙解释了什麽叫跳皮筋。

而且她小时候可向往了，但是她母亲不让她和外面的小孩玩，自己在家对着椅子腿完全没意思，而且还容易摔，可以说，这个地方简直是她的小天地，能满足小时候所有做不到的愿望！

赵夙见她高兴，唇边也浮起些笑意。

周遭的宫人们还是头一回见想来严肃冷漠的陛下笑的模样，而且眉目温柔缱绻，一个个心下大惊，觉得自己跟对主子了，往后必定前途无量！

陪着杨窈若将侧殿里里外外都瞧了看了，二人才去用饭。

赵夙生性俭朴，他也没什麽享乐的欲望，但因为身边有了杨窈若，所以少见的上了皇帝该有的规制，冷热菜凑一块，拼起来的膳桌都快看不到头了，足足有一百多道菜。

这下可算是满足了杨窈若的好奇心，几乎这个朝代能见到的多数常见菜肴都在这上头了，鱼脍、各种卷、烤肉自是不可少的。

她已经很努力在吃了，但不等将每道菜都尝上一口，便已经饱了。

等席面撤下后，杨窈若犹豫着偷偷和赵夙耳语，“每日都用这麽多菜，会不会过于靡费？”

她可也是一文钱一文钱卖过枇杷的人，又受过很好的教育，粮食珍贵，铜钱来之不易，这些观念牢牢刻在她的脑海里。

赵夙先是一愣，而后失笑，耐心解释，撤下去的菜并不会被扔掉，反而会成为侍候的宫人的食物，是他们额外的奖赏。尤其是未动过的几道硬菜，往往会送到贴身服侍赵夙和杨窈若的宫人房里。

譬如赵夙身边的袁公公，杨窈若身边的武英和颦月。

听了这个解释后，杨窈若后面再用膳时，就总是只挑着自己喜欢的几盘可劲吃，且怎麽也不让那麽大排场。

接下来的几日，赵夙都只是抽空陪她用膳，布置了些松散的课业，他很忙，灭了一个国家毕竟不是小事，如何安置旧贵，如何收拢残军，如何灭掉魏秉笔扶持的小朝廷，如何论功行赏……

这些都亟需处理。

然后杨窈若就过上了无人管束的自由自在的日子，她只需完成轻松的课业，就能有一群人陪她玩，事事顺从，揣摩她的心思，玩到她开心。

宫女们全都换上五颜六色的发带，说话声都活泼悦耳，侧殿也扎了秋千，时不时就是银铃似的笑声。

而且杨窈若迷上花钿后，就喜欢给身边的宫女额头上也贴上好看的额钿，将每个人都衬得姿容胜雪，灵动美丽。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很快宫里的宫女全都点上花钿，花样一日换一日，风靡宫中后，连宫外也受了影响，贵族女子也都竞相比较。

如此还不算，赵夙忙归忙，赏赐从来不忘，派人不断收集有趣的新鲜玩意给杨窈若，甚至连民间哄小儿的拨浪鼓都有。

别说，杨窈若还真喜欢，于是有宫人进言，请来了宫中乐师，就着鼓声，吹拉弹唱。杨窈若虽然不太懂音律，毕竟她课只上了一些些，勉强算半吊子，但那麽多人，看热闹还是能有的。

那麽多人那麽卖力，她只好配合的使劲鼓掌。

几日下来，她确实被哄得高兴，但偶尔忽然瞥见窗外t圆月，又觉得心情低落。

她也不明白是为什麽，明明那麽热闹，那麽多人陪她玩，换做从前，想也不敢想。

又是一日午歇，照顾她的宫人一刻不离，有为她轻轻扇风的，有驱散蚊虫的，杨窈若忽然开口，让她们都下去，也不要在屋子附近，等人都退下后，她把门锁上，又把帘子全放下，从窗户偷偷爬了出去。

虽说宫里对她没有限制，可杨窈若不知道为什麽，就是忽然想一个人走走了。

可若是提出来，总被二十多个人跪下来求，劝阻她，没奈何，只好想其他法子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于是随便走走，就在含元殿周遭。

顺着含元殿后的湖，她绕到了小桥，又过了亭子，接着便是暗红色宫墙。宫墙外好似有说话声，是男子的嗓音，而且并不尖细。

她望了望周遭，有一棵结满果子的桑葚树，灵机一动，踩着树干向上爬，想看看宫墙外究竟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