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麓的讽刺就要隐晦得体许多，有礼有节，甚至状似为赵骁顾虑，高下立现。

不论赵麓心思何等诡谲，可行事做派全然是美玉无瑕的君子风姿，杨窈若旁观后有所感，其实赵麓一派势力如何不好说，但有他在，几乎时时可反败为胜，能从不利处境中翻身。而且若不是一开始便和赵麓站在敌对关系上，与他相处必定是如沐春风。

她在心中叹息一声，感觉自己惹上个极不好对付的麻烦。

而赵麓跟赵骁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争斗，因为方才的言语局差不多打平，而且赵麓隐约站上风。

正好骑射师父未来，衆人索性移步靶子前练习射箭。

因为赵骁和赵麓的特殊身份，最中间的两个靶子一直是二人所属，也正因离得近，反倒叫场面愈发难堪。往日还好，虽说赵麓射箭略差些，可好歹也是各射各的。而且射乃是君子六艺之一，虽说赵麓做不到像赵骁那样百步穿杨，但也不差，是能拉开一石弓且射中靶子的人。

但是，这次在赵麓取弓后，赵骁特意喊人拿来二石弓，赵麓射一箭，他再紧随其后射一箭，穷追不舍。

这便是尴尬之处了，赵麓用一石弓都将t靶子射得歪七扭八，可赵骁则不同，他几乎箭箭靶心，把本来不错的赵麓衬得宛若初学的新手。

他前头说要为杨窈若找回场子，恐怕正是因为这个缘由，所以今日锋芒毕露，分毫不让。

平日里两拨人虽大事小事闹腾不断，但很少这般贴脸开大，赵麓破天荒蹙了眉，见不到一直维持的盈盈浅笑，脸色也不是很好。

然而，赵骁远比这要大胆。

他手指拉箭，长臂舒展，面有笑意，姿态轻松，待松手后甚至目光灼灼的看向赵麓，挑眉一笑。

接着，破空声传来，赵麓靶子上最接近中心的一支箭被赵骁的箭一分为二，稳稳落在靶子上。这已经不是一般二般的嘲笑了，几乎等同于用手扇赵麓的脸用以挑衅。

两边的氛围顿时剑拔弩张。

赵麓跟赵骁正面相对，两人的目光都很锋锐。

但这些争斗并不会影响所有人，譬如在小崔颂的指导下正拉弓上瘾的杨窈若。人一旦专注起来，对周围的感知便会变弱，她一连射了好多箭，别说射中靶子了，几乎全在半路或是才射出去就落到地上。

小崔颂自己都是个半吊子，但从小名将教导，厉不厉害不说，至少底子是有的，见到杨窈若射得这麽差，急得跺脚，“不是不是，你的姿势错了，手臂应该擡高，手指不是那样放的！！”

他又气又急，都快哭了，总角上的布系的绳段跟着用力摇摆，如主人一般晃得心绪不稳。

小崔颂的沉浸式教导声，成功把旁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赵骁很强，又早早上过战场，手上真的见过血，其他宗室子弟不敢当面得罪他，可杨窈若就不同了，显然已经是赵骁那一派的人了，偏偏又孱弱无用，连靶子都射不中。与其得罪赵骁，不如嘲讽杨窈若，侧面为自己这一派挽回点颜面。

于是，还是早上那位鹅青色圆领袍的单眼皮少年站了出来，“骑射本该是男子的事，女儿家跑出来做什麽，还不是连靶子都没射中！”

他说完，还不忘嘟囔一声，“丢人现眼。”

有他开头，赵麓那一派的好几个人都齐声应和。

而赵骁这边的人则连声反驳。

“干你屁事！”

“用的可是你家的箭矢？没得小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冒出来的乞索儿。”

……

两边这麽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杨窈若就是再专心也很难做到视若无睹，她心下厌烦，好端端的怎麽又扯上她了，能不能让人安静会儿。

忽然，她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她喊小崔颂双手捧着，手心朝上，然后从荷包里扯出先前主系统奖励给她的好运骰子，闭眼一扔，睁眼便看到六个整整齐齐的小红点。

杨窈若脸上的笑容骤然放大，旋即，她高声大喝，“谁说骑射就一定是男子的事？”

接着，她一直挽弓搭箭的手倏然一松，利箭飞也似的窜出去。她的姿势其实不大对，瞄的也不行，可箭难得没有半途坠落，但也明显偏离了靶子，就在衆人悬着的心松了，觉得她在自取其辱时，那箭越过了一衆靶子，朝着檐角而去。

那里，悬挂着一枚透亮莹润的玉珏，成色极好，在沉闷肃穆的校场犹如一弯明月，精妙美丽，熠熠生辉。

那麽远的距离，又是高挂着的，玉珏中间孔洞小到一指可穿，几乎和箭弩齐平，哪怕差之毫厘都可能叫玉珏断裂，可是，杨窈若的箭竟不刚不好穿过玉珏中间的空洞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