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说。”

“那晚属下去暗卫营领罚，您吩咐小五送属下回来的时候小王妃已然入睡。但第二日属下未能及时起身到小王妃身旁伺候，小王妃心生疑惑，便来属下的房间寻属下。属下行动不便，在小王妃面前露了馅儿，这才叫小王妃知晓了属下受伤的事情。”

谢辞予一怔，接着问：“她怎麽说的？”

阿芸斟酌了下措辞，尽力用最温和的说法还原陆知雁的愤怒，她道：“小王妃她……很生气。属下和小王妃解释了这是暗卫营的规矩，任何人犯错都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您不过是公事公办。可是小王妃坚持认为祸是她闯的，您就算有气也应当沖着她来，不能让别人替她受过。小王妃觉得您很……”

后面的话阿芸属实说不下去。

她从来没当着谢辞予的面说过如此狂妄的厥词。

“她觉得我很过分？”

谢辞予接了一句。

阿芸艰难地点头，“……是。小王妃是这麽说的。”

“她还说什麽了？”

阿芸迅速瞥了眼谢辞予的神色，见他不像要大发雷霆的样子，便道，“小王妃觉着您罚得有些狠了……认为是她连累了属下和暗一他们。原本小王妃当日就想来王府和您理论，属下担心小王妃在气头上和您争执，便求着她不要来。没想到……没想到小王妃将自己锁在屋子里锁了两天，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和您划清界限。主子，此事确实是属下的过错，还请您责罚。”

阿芸说着又要跪下。

这回谢辞予亲自扶住了她。

阿芸蓦地怔住，颇有些难以置信。

她定定地看着视线内的这双手，八年前正是这双手将她从死人堆里拽了出来。他蹲下来拍干净她身上的灰，问她疼不疼。

阿芸心头一热，眼泪径直从眼角滑落。

“对，对不起，属下失态了。”

她用手背擦干净眼泪，道。

彼时她的膝盖还未接触到坚硬的砖瓦，阿芸搭着谢辞予的胳膊站起来，只听他道：“以后没什麽大错便不用跪了，真到了要罚你的时候，我不会留情。”

“是，属下明白了。”

谢辞予没再出声，他立于窗前，在想阿芸方才所说的话。

依照陆知雁的性子，他的小姑娘会这麽想他一点也不奇怪。

上回岑舟领了十藤条，在天香阁吃饭那会儿她便叫岑舟和阿芸坐下一起用膳。

那时陆知雁便说了：“他因为我挨了你的罚，我心里过意不去。”

所以陆知雁早就告诉过他了，不是麽？

陆知雁并不喜欢他这般迁怒于旁人的行为。

尽管谢辞予不觉着这是迁怒。

岑舟和阿芸，还有暗一十三都是他的属下，他作为主子，属下做错了事，他自然有权力惩罚。

只不过他的小姑娘不这麽想。

他的小姑娘只会认为他舍不得动她，于是就洩愤于下属。

谢辞予必然舍不得动她。

陆知雁又不进暗卫营，无需守暗卫营的规矩，至于暗卫营的那些惩罚，谢辞予更是一个都不会往陆知雁身上招呼。

他是疯了才会那麽做。

谢辞予不舍得动陆知雁，却舍得罚阿芸和暗卫，而这样的做法不仅不会让小姑娘感到警醒，反而会加重她内心的愧疚。

若是谢辞予提前同陆知雁好好谈过，同她讲明白若是她一意孤行，她身边的人会因此受到责罚，那陆知雁在莽撞之时至少还会腾出空来三思而后行。

说来说去，便是谢辞予做这件事的时机不对。

他只派人保护她，却从未告知她这些人也会因她获罪，那麽等事情发生之后，陆知雁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怒不可遏。

谢辞予早该知道的，她从不愿意将自己的责任推卸给旁人。

更不愿意有人代她受t过。

因而这一回，他触到了她的底线，才致使小姑娘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就要决裂。

“主子……不若您还是和小王妃解释两句，说两句好话吧……属下觉着小王妃和您分开以后，她心里也不好受。属下来的时候还听见陆公子说小王妃瘦了呢……”

阿芸见谢辞予迟迟未开口，又是背对着自己，她不禁小心翼翼地开口劝道。

瘦了？

谢辞予眉毛微蹙。

她生过病，身子本就比普通的姑娘纤细一些，虽然他教她习武，叮嘱她吃的比平常多，可也没见她长多少肉。怎麽如今更瘦了？

谢辞予转过来，问：“她在家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呃，”阿芸回想了下，道，“陆公子会劝着小王妃用膳，可小王妃胃口不好，这几日总是吃了两口便说饱了，然后就把自个儿锁在屋子里，谁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