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雁没有回答。

她在犹豫。

要怎麽告诉谢辞予呢？

说她并非不相信他的真心，正是因为她相信谢辞予的感情单纯而炽热，因此她才不敢接受？

说她是活过两世的人，大梦一场，她再不敢伸手去掬那缥缈的水中月？

说她也想不掺杂质地爱一回，可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具备爱人的能力？

陆知雁什麽都没说。

她安静地蜷缩在谢辞予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她蓦地意识过来，眼下拥她入怀的这个人是活着的谢辞予，是会处处照顾她护着她的谢辞予，而非那具躺在棺材中冷冰冰的尸体。

“王爷……”

陆知雁哑着声唤他。

她似乎也有些心疼他了。

既然还未许下生辰愿望，那便希望这一世的谢辞予能够平安无虞地活下去。

陆知雁暗暗在心底想。

谢辞予在陆知雁看不见的地方垂眸敛神。

他方才险些将重生的秘密脱口而出。

至于为何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约莫是因为谢辞予不敢面对陆知雁。

他怕陆知雁会问他：“既然这样，你当时为什麽不带我走？”

是啊，那时候他为什麽不带陆知雁走呢？

若他强硬一些，即便再来十个户部侍郎都拦不住他；若他强硬一些，陆知雁便不会受那麽多苦，而她所爱之人亦能得苍生庇佑。

在谢辞予心中，陆知雁的苦难归根结底还是源于自己。

他本来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他本来可以改变这一切。

然而他却放任陆知雁陷身火海。

他罪无可恕。

谢辞予不敢直面陆知雁的诘问，也就不敢同陆知雁坦诚。

“王爷这麽久不说话，是在想什麽？”

陆知雁在他怀中擡起头。

谢辞予迅速平複思绪，又换上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道：“我在想……知知不信归不信，但我会做给知知看。”

幸而他还有一整个余生去补偿陆知雁。

“我不是不信，我……”

陆知雁欲言又止。

谢辞予拇指抵上陆知雁的唇，他俯身轻吻她额头，道：“知知不必说了，今日也累了，我带你回去休息吧。”

“喔，好。”

总归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也没什麽意义。

常言道沧海桑田，时间会镌刻最合适的答案。

陆知雁生辰，陆府并没有来旁的客人，唯一的“外人”便是不请自来的谢辞予。

“知知不必送了，快回去吧。”

陆鸣和陆云从也在一旁站着，然而谢辞予眼中就只装得下陆知雁。

趁着衆人不注意，陆知雁往谢辞予的袖子中塞了个软乎乎的东西。

她小声道：“回礼。”

谢辞予大致能猜t出陆知雁送了什麽，于是，他附在陆知雁耳畔轻声说道，“希望以后有机会知知能亲自为我戴上。”

“你快回去吧。”

陆知雁赶忙把谢辞予往马车上推，唯恐青天白日之下谢辞予再说出点什麽来。

“三司会审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有任何进展我都会告知你。”

打趣完了，谢辞予正色道。

“王爷，三司会审我不能参与吗？”

“傻姑娘，诏狱我可以带你去，三司会审不行。会审的过程中可能会涉及朝廷机密，你不想陛下怀疑你妄议朝政吧？”

“……抱歉，我忘了。”

陆知雁心知谢辞予说得有道理，因此她只恹恹地点头。

谢辞予又摸摸她脑袋以示安慰，“我走了，快回去吧。”

“嗯。”

陆知雁回了房，她将自个儿锁在了屋里，谁也不见。

“谢辞予，我是想爱你的，不过现在不行，拜托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

“什麽？！三司会审？”

萧明玉手一抖，茶杯没拿稳，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阿劲扶着萧明玉向后退了两步。

萧明玉盯着地上的残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抓着阿劲的胳膊，无助地问：“阿劲，这到底怎麽回事？怎麽会闹到三司会审的地步？”

“夫人莫急，宣元殿内的消息都被封锁了，属下一时之间也打探不出什麽。但是请夫人相信老爷，老爷一定会脱困的。”

阿劲安慰道。

然而萧明玉根本静不下来，也听不进去阿劲所说的话。

她只一个劲儿地念叨着：“父亲不是已经去请章大人帮忙了吗？怎麽会三司会审呢……”

忽地，萧明玉转向阿劲，问道：“阿劲，你老老实实告诉我，老爷到底犯了什麽事？”

阿劲垂眸，道：“回夫人的话，老爷是无辜的，只是被小人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