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他拥有极具毁灭性和破坏性的力量, 还是自愿做一个对魔君说一t不二的提线木偶。

他活着, 只为了让季屿寒活着达成目的，哪怕这个目的最终会摧毁他自己和其他人。

他死了, 也还是为了让季屿寒活下去。

因这像铁链和囚笼一般的血脉相连, 季临渊永生永世都不会主动放开季屿寒的手。

他们两人之间的博弈既像是一场游戏，亦如一场扰乱人心的局。

季临渊和季屿寒在不厌其烦的彼此试探, 证明后又猜疑，确信后再毁掉证据, 周而複始。

他们始终不愿坦诚相待, 就像是害怕袒.露心声后, 就连这岌岌可危的联系也会随即崩塌。

季屿寒害怕失去季临渊，也不想输, 所以他不愿说出口，说他在意季临渊。

他怕季临渊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信任他。

他怕神谕成真。

他怕季临渊会在成为魔尊后抛弃他，遗忘他。

为了得到魔君之位，季屿寒已经花光了力气。

于是他反複无常的对待季临渊，希望对方无论遇到什麽情况都不会放开他的手。

他胆小却又贪心。

季临渊以为一味忍受季屿寒的猜忌和无理要求，他就会相信自己。

可他们都错了。

他们心知肚明自己早已回不去幼年时的兄弟情，却怎麽都舍不得放开手。

如今的他们，这份感情就只剩一张纸。

两人担惊受怕的用手捧着一张破碎不堪的薄纸，拼命用身躯抵御着风吹雨打，生怕那纸碎了，随风散了。

笨拙却徒劳无功。

若不说出口，就无法向前走，更别说让伤口痊愈了。

在黎苏桃看来，这才是根结所在。

倘若季临渊做不到和季屿寒解开心结，他就无法救赎自己。

她救不了他的。

之前救不了，现在亦然。

“季临渊，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吗。”她猝然转过头，和季临渊视线相撞。

“你以为自己听从了魔君的话，他就会像以前一样相信你爱护你了吗。”她按住隐隐作痛的胳膊，笑容苍白无力，“别开玩笑了，你明知道季屿寒要的不是这个。”

她义无反顾的走向他。

季临渊忽而神情变得冰冷起来。

“别再靠近了，黎苏桃。”

“他要的是你违抗他，反驳他，最后把他从魔君的位置上拖下来。”她不退反进，趔趄着走到他身前，“他要让你恨他，再夺走他的一切，让你怀着恨意和愧疚，在伤害他之后再也不能抛弃他。”

季临渊眉头紧锁，冷峻的脸上多了半分戾气。

“你害怕季屿寒死掉。”可黎苏桃不知退缩，亦不曾畏惧，“可季屿寒何尝不是如此，他怕你再一次和他分开，就像几年前那样，你替他死在十二狱中，而他得到了魔君之位。”

“你以为他要的真的是什麽魔君之位吗。”她一字一字铿锵有力，像是玫瑰的尖刺，刺探进他的心髒。

季临渊闻声怔了一下，不可置信的转眸看着她。

“你怎会知晓那一夜十二狱的事情。”

“因为我看见了。”她眉微动，眸中偏有一分动容，“我在薛降尘的心魔里看到了这一切，你答应薛降尘会死在那里，但你没有。”

“救你的人……”她往后站了半步，唇边露出自嘲的笑容，冷冷一笑。

“是我。”她说。

在黎苏桃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忍着痛用剑划破季临渊的胳膊。

而他未曾想要躲开。

她的五指紧按在他的伤口之上，凝视着他的双眸，眼神坚定道：“这样你也想不起来吗。”

在那痛楚之下，季临渊微闭了下眼，濒死的感觉再度席卷而来。

这种痛感让季临渊感到陌生又熟悉，仿佛是她和他在他未曾发觉的时候——

相逢了一次又一次。

顷刻间，那些话语与画面蛮不讲理地撞进了他的心间。

“你是仙门弟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受伤了。”

“对，而且我也快死了。”

“你——来寻死的？”

“我只是想让他活着。”

“他？”

“我的哥哥。”

“你不能死在这里，既然你不是为了寻死而来，那就要想尽办法活下去，不可以放弃。”

“你不让我放弃我的命，可你为何要自己寻死。”

“我……我一时钻了牛角尖，産生了消极的念头，被一道声音指引，等恢複意识的时候，人就在这里了。”

“你听到的是邪灵的声音，不要相信那些话。”

“但是我……”

“你说了不让我死，你救了我，我就不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