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 谢浔对于周太傅的见解又多了一层。

后来的几日, 衆人忙得脚不沾地，往往是一觉睡醒就投入到布粥、清扫等活计中。

都在尽着自己的全力将翼州给慢慢恢複着, 而那被厚雪留在冬天的数千条人命, 无一人敢忘怀。

每逢谢浔难以入睡之时, 就会被周太傅给唤到院中, 有时是两人、有时是三人, 一起秉烛夜游, 与明月为伴。

恰是淳观四十年的中秋, 天上皎洁的明月高悬，三人坐于院中的石桌上。

小小的酒杯中盛满了对汴梁的想念，尤其谢浔, 这种感觉与他在学堂不同，因为那时他虽不能与杨珺朝夕相伴, 可转念一想，两人也算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沈暗钰看了眼谢浔, 别有深意道：“你在想些什麽？”

因着几个月的相处, 两人也不似在汴梁时拘束了，所以此番沈暗钰问话倒是调侃之意颇浓。

闻言，周太傅一笑, 也将目光投在了谢浔的身上。

剎那，谢浔勾唇一笑“自是与殿下相同。”倒是轻轻巧巧地将问题又重新踢了回去。

两人相视一笑, 自是执手共饮。

此刻的谢浔真就长成了杨珺最希望的模样，恣意而又俊朗，似温润如玉的君子，端正自持，遵从内心，所做之事都有自己的原则。

周太傅自是也加入了两人之中。

不过显然，这两人是没打算放过谢浔，沈暗钰和周太傅对视了一眼，两者自是心领神会。

一杯接一杯的酒，轮番饮下去，谢浔面上带着一层薄红，斟酒的动作都变得缓慢起来。

半晌儿后，他才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就听见周太傅低声问道：“谢浔，今天是什麽日子？”

“淳观四十年，八月十五。”他想了一会，便平静道。

熟不知那眸中一闪而过的怔愣，倒是被沈暗钰给看了个正着，他以手遮嘴，低声在周太傅耳边道：“他醉了。”

随即使了个眼色，示意周太傅有任何想问的都可以大胆去问。

后者会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讪讪道：“谢浔，你可知杨家有几人？”

这般浅显的问题，就不信谢浔会回答不上来。

初听到这个问题的谢浔皱了皱眉心，而后板着脸数起t来“五个人……不对，六个人，还多了一个莫微云。”

可是这样的答案还是不能让谢浔满意，他又继续算了算，这才肯定道：“七口人，还有我，还有谢浔。”

含着酒意的嗓音在夜色间缓缓道：“谢浔也是杨家人。”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即便他醉得不知身在何处，还是会下意识地藏好他不为人知的小心思。

若无甚意外的话，他将带着这个秘密共度一生。

不过这下，周太傅是彻底相信谢浔是真的醉了。

他佯装怒意轻斥道：“殿下此般可不光明磊落！”

“有劳太傅教导，此乃太傅言传身教，吾不敢有误。”说罢，沈暗钰扬眉一笑，极尽俊朗。

他可是跟随太傅十五载之久，自是早就摸清了周太傅的性子，否则也不可能一个眼神之后就默默地朝谢浔敬酒。

“你！”周太傅竟然无话可说了，他转念就把心思转到了谢浔的身上。

面上带着慈爱的笑意，低声道：“谢浔，你可有不悦之处？”

“不悦之处？”谢浔愣愣地重複着，旋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也不待人继续追问，他便皱着眉心，思索道：“太傅很好，对我也很好，这种好与兰台学堂的鹤夫子不同，与柳夫子也不同，就像家人。”这种感觉暖暖的，很像杨珺带给他的感觉。

要知道在谢浔的认知中，杨珺是顶顶好的人，若是他能将一人与杨珺齐平，那可真的是难得至极。

他话音一转缓缓道“太傅很爱百姓，他能瞧见百姓的疾苦，是个极好的太傅。”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周太傅也不知怎得，明明是想从谢浔嘴中套话的，却被突如其来的夸赞给说得猝不及防。

待他反应过来之后，也只是默默一笑，还是锲而不舍地问道：“你真的没有不喜之处，或者是不解之处。”

周太傅从不觉得他是谢浔口中极好的人，如果真如谢浔口中所说得那样，恐怕他早已得道成仙，更遑论什麽在此处对月共饮了。

旋即开口解释道：“你不过是多见了我几次面，就在心里给我定了个性子，以致于在你的心里我就成了无可取代之人。”

然而这大一番的话语谢浔并没有听懂，他眨了眨有些疑惑的眸子，不解地看向坐于对面的两人。

周太傅还欲说些什麽，便被沈暗钰擡手给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