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今冷静下来的她，不免一股后怕浮上心头。

杨珺站在院门前稳了稳心绪后，这才注意到身旁的杨明菡，她板着脸嘱咐道：“等会儿进去，莫要像如今一样闷闷不乐。”

“还有，不要提及书信上的内容。”

杨珺不放心地细细嘱咐了一遍又一遍，知道瞧见杨明菡点了点头，这才变回了往日柔和的一面。

推开院门，步入其中，一股淡淡的药香飘来，钻进杨珺的鼻尖，这对于闻惯了药香的虞母来说早就习以为常。

杨珺对着院中的嬷嬷柔和一笑，随即表明来意，便在嬷嬷的带领下朝着虞母的卧房走去。

那里烛火明灭，药香迎面而来，其浓郁程度比之在院中闻到的还要强烈。

直到厚重的门帘被人掀起之后，姐妹两个人脚步极快地闪身钻进了房内。

再往里走去，隔着一个屏风的后头，便是虞母的床榻了。

因着虞母身子孱弱见不得风，便派人多加了几层门帘。

随着两人脚步的临近，半阖着眸子的虞母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美目流转，摇曳生姿，仿佛还能窥见几分年轻时的风光。

若说三个孩子中长得最像她的就是杨珺，瞧着温温婉婉的，一颦一笑都带着几分水乡的柔软。而杨明菡则不同了，她生得英气十足，其性子也如t杨父一般风风火火，睚眦必报。

所幸得上天眷顾，能让她活这麽多年，还能瞧见自家女儿长大的模样。这是虞母瞧见杨珺和杨明菡一同走进来时，唯一想到的想法。

初露头角（八）

虞母轻轻咳嗽了两声, 这才压着嗓中的轻痒，低声问道：“这麽晚了还没睡呀。”语气中的疼惜都快将两人淹没。

偏生杨明菡不是个藏住情绪的主儿，她当即眨巴着眼睛, 一双清澈的眸子泛着红, 三两下间, 泪水便顺着面颊流了下去。

呜咽道“阿娘, 阿娘。”

无论虞夫人如何问，杨明菡都眉头紧皱, 半点不透露旁的字眼, 反而抽噎着扑在了虞母的怀中,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瓮着的声音自虞母的怀中发出, 她爱怜地轻抚着杨明菡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就像是小时候哄睡一般, 轻轻巧巧, 同时还低喃着吟唱。

直到怀中的人儿理清了思绪后，她才虚弱地问道：“发生何事了？”

闻言杨珺只是笑笑，并不言语。

倒是一直躲在虞母怀中的杨明菡瘪了瘪嘴, 扬起小脑袋，泫然欲泣的神情让人瞧起来都心生怜爱, 更遑论什麽打破沙锅问到低地追问下去了。

“阿娘！”娇憨地撒了个娇，又将脑袋埋在了怀中。

“好了, 好了, 阿娘不说了。”俨然一幅母女交心的场面，杨珺见状也往前走了几步，柔声撒娇道：“阿娘。”

她张开了怀抱, 搂住了虞母，低头轻轻嗅着她身上温暖的药香, 嘴角蕩着极为柔和的笑。

半晌儿后，她才不管旁的了，学着杨明菡撒泼的模样，赖着不走。

虞母低头瞧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又不好斥责，便笑着点了点头依了二人。

这下子，三个人并排躺在了一张小床上。虞母在最中间，里头是杨明菡，最外头是杨珺。

不偏不倚，都能照顾好两人的情绪。

放下床上的幔帐后，暖和小床上略微有些拥挤，不过杨珺却觉得格外安心，她细细地攥着虞母的掌心，仿佛攥着她最重要的物件，便是片刻都不愿松手。

直到杨明菡翻了个身睡着以后，杨珺这才睁开双眼，却不巧正对上了虞母的眼睛。

两人相视，皆会心一笑。

杨珺握了握虞母的手心，用着气音道：“阿娘，你年轻是什麽模样啊？”

也不知怎得，杨珺突然就好奇起来，虞母以前的事了。许是夜色太浓，而她睡意阑珊，总想要从美人胚子的嘴中了解一些陈年往事。

亦或者，杨珺也不知要说些什麽，毕竟虞母在她的印象中向来就是闭门不出，所以为了缓解她的情绪，杨珺只得说一些能勾起她回忆的事情。

当然了，杨珺觉得她自己更倾向于后者。

虞母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而后那晦暗的眸子开始熠熠生辉。

恰是此时，一抹柔和的月光悄悄钻进了窗沿，透过层层的窗幔，最后来到了虞母的脸上。

衬得她周身清冷又柔和，恍若不食人间的仙子。而虔诚的杨珺则跪坐于其下，双手合十，静静等待着仙人的怜爱。

“我年轻时啊，那日子可就有些久远了，”不知不觉间虞母的目光变得悠长又深邃。

仿佛她能瞧见一位身着红装的女子，纵身骑于一烈马之上，驾马飞奔，带起漫天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