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城门，快开城门！”黄争相只觉得血气上涌，连忙粗着嗓子道：“快开城门，此一战是个陷阱，杨将军遭了敌人的奸计了。”

他吼地声音极大，便是厮杀在战场中的杨述古都听得一清二楚。

“快开城门，杨述古会死的，他们会死的啊！”黄争相双目通红，竭力压着颤音，大声吼道。守卫在门口的杨家军都不免红了眼眶，却无一人敢有动作。

寂静的人群中也不知是谁沉声道：“此门不能开，杨将军离开时曾嘱咐过我们，无论外头遭遇了何事，此门都不能开。”

是啊，不能开！

满城手无寸铁的百姓皆在城中，如何能开得？

黄争相陷入了两难之地中，一手是他朝夕长处，并肩而行的至交好友，令一手则是他誓死要守卫的满城百姓。

他该如何？他又该如何！

恰是此刻，羌乌与卑弥彙合，十五万的军队陡然壮大，对比杨家军的八万，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见此情景，杨述古还有什麽不懂的，西北卑弥竟然能跨越夹在中间的靖国，不远万里与东南的羌乌联手。此一战输赢为何恐怕早已不重要了，因为卑弥的狼子野心太过显着。

他是要灭掉靖国，取而代之。而澧州，则是他灭掉靖国的第一步。

思及此，杨述古不敢有任何的懈怠，便是挥舞的长枪的双臂都比以往都快了几分。

倒是方才得了指令的部下还是高声道：“二皇子有令，若是澧州城门大开，他亦可放过杨将军。当然了若是你们固执如斯，他亦可屠尽满城。”

“不知诸位会作何选择？”

停顿了半晌儿后，那部下又想起一句话来，连忙开口道：“我家皇子还说，开城门者行大赏。”施施然留下这句话后，这人才擡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剎那间厮杀的衆人都停顿了半分，喷溅起的血珠落在地上，惊起一片尘土。只有杨述古知晓那一句话所带来的伤害有多大。

唯有一点他可以坚信，那就是杨家军皆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定不会做出有悖他命令之事。

刀光剑影见只听见了刀枪穿透血肉的闷响声，杨述古一个躲避不过便被暗处的长箭射进左肩胛。

他也无甚在意，反而挥手折断，若非那染了血的衣衫太过显眼，光是看矫健的身影谁能瞧出他负了伤。

杨家忠骨（二）

站在城墙上的黄争相双手紧握, 目眦欲裂，往日的意气风发如今早已两鬓斑斑，他喟叹了许久, 终是哑声道：“将……将城门堵死。”

再简洁不过的几个字, 已然将杨述古的半点生机也一并给堵死。

得了令的杨家军皆红了眼眶, 依言死守在城门前, 不肯撤退半分。

反观城外，杨述古带领的八万大军早已分崩离析, 可他死守澧州不愿退让半分。

忽然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长剑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竟是方才射冷箭的相里啜瑛, 他冷冷一笑, 挑衅道：“以你之力恐怕是逃不出去了。”

旋即话音一转, 高高在上道：“不过你若是肯求饶, 说不定我会酌情放你一马。”

“二皇子这……”

话音还未落地, 只听得一声惨叫，飘洒的鲜红之下，狰狞的面容透着一股癫狂。

“本皇子决定之事, 岂容尔等置噱！”

看似是在惩戒不听话的部下，实则是在给杨述古来了个下马威, 其中之深意恐怕所有人都能瞧出来。

相里啜瑛看了眼弯刀上的血珠，阴冷一笑“怎麽, 你还没有想好？”

剎那间, 长剑随着他的话语一同施压下来，杨述古只觉得锋利的剑刃抵在他的脖颈之上，入目之下皆是冷刃寒光。

他心中毫无半点惧意, 反而坦然了许多。

“我堂堂靖国将军，怎可与尔等拙劣之物同流合污。”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带了几分的誓死的决心。

“杀！”相里啜瑛何曾受过这般屈辱，当即挥手下令道。

得了命令的部下再也不畏手畏脚，反而双手握剑，用尽了毕生的气力。

杨述古何等场面未曾见过，只是这被困在囹圄之地，当真是进退两难，凡入目之处满是冷剑，他面上闪过一抹犹豫之色，猛然回过头去，幽深的目光穿过疮痍朝着城墙望去。

热切的眸子似有暖流涌动，他无奈牵动起唇畔，无声说了些什麽。

黄争相就这般无力地看着，一双拳头握紧血肉中。

“杨兄……放心，我会守好满城百姓的！”越说到最后，他越是哽咽。

也不知杨述古究竟看到了没有，他长吼一声，奋力提起长枪，一连挑起了面前的数把长剑。锐利的目光直直穿透相里啜瑛，似乎是要将此人大卸八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