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还未说完，二福便撒了欢儿似得跑远了。

当晚，二福躺在床上的最里侧，乖乖瞧着桌上的谢浔，格外认真道：“哥哥，我是不是将你最珍爱的宝贝给弄坏了。”

陡然响起的声音将谢浔从深思中拉个出来，他眉心一蹙，不解问道：“为何这般说？”

二福抿唇不语，可他私心觉得就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谢哥哥的红色绸带被损坏了。

他动了动瘦弱的身子，手脚并用地朝着床边爬去，捣鼓了许久，这才穿着鞋履，小心翼翼地走到谢浔面前。

清澈的大眼睛在烛火的照映下分外明亮，他眨巴了许久，这才擡手碰了捧谢浔的胳膊，语气郑重道：“我听丹桂婆婆说了，天底下有喜欢的人就要互赠红绸带。”

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传进谢浔耳中，他正在执笔的手陡然一僵，片刻后又恢複。

然而这句话所带来的沖击却不能如表面一般平静，他只听得自己喑哑着嗓子问道：“你说有喜欢的人就要互赠红绸带？”

“嗯，丹桂婆婆说得！”二福边说边手脚麻利地爬上了凳子，一举一动都学着谢浔的模样，倒是惟妙惟肖。

“她还说，大婚后的红绸带最是灵验，这样被绑住的有情之人就能长长久久，携手一生。”

说到这些时，小二福的澄澈的大眸子还是不免浮现一层水雾。

他就知道，是因为自己的不懂事，这才导致谢哥哥失去了他的珍贵之物。

“哥哥，是二福的错，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失去最珍贵的东西。”越往后说，小二福的声音越哽咽，他放在桌案上的小手紧紧缠在一块儿。

再他看来，那红绸带是谢浔极为重要的物件。

甚至，比他要重要数倍，不对应该是千百倍！

注意到小二福情绪有些不对，谢浔将手中的笔搁置了下来，他调整了坐姿，从侧对着改为了正对着，甚至双手轻轻擡起二福垂下来的小脑袋，逼迫着他看向自己。

若是方才还云里雾里的谢浔，现在算是想明白了。

他直视着二福的眼睛，郑重道：“你没有错。”

“在当时的紧要关头，是我主动用红绸带把你绑在了我的后背，那是我的选择，和你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可……”二福正欲再说些什麽，还未说出口，便被谢浔给打断了。

“它是一个物件，再重要也比不得性命重要。二福，你应该知道的，救你是我的选择，所以我从不觉得有任何的后悔。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谢浔垂眸瞧见了二福眼睛里的水雾，分外认真道。

这架势比之他读书所拿出的经历也不遑多让。

若是杨珺在此的话，定会觉得眼前这场景分外熟悉。

是了多年之前，曾有一人力排万难救微末小儿于兰台学堂，而眼下，他又学着她的样子开始教导二福。

这场面瞧着，无端地多了几分的温馨？

小二福紧绷着的情绪终于决堤，他一头扎进了谢浔的怀中，哭得不能自己。瘦小的身子发着颤，双手攥紧了谢浔胸前的衣衫。

后者微微叹息，亦学着杨珺的模样轻柔拍着怀中的稚子。

或许在杨珺看不到的角落，她t教导的少年正学着她的模样，开始安慰着比他弱小之辈，这如何算不得她所带来的改变呢？

夜色漫长，谢浔哄睡了二福后，便熄了烛火，独自坐在窗前，感受着明月的余晖穿透破窗，径直来到他的面前。

看似一面平静，可只有谢浔一人知晓他心底所涌动的惊涛骇浪。

那是极为隐秘，旁人不得而知的心事。

是谢浔想起就会觉得是对杨珺的亵渎，可他明知不可，却总会在想念翻滚时，一遍又一遍地纵容自己。薄唇亲啓，他无声默念着。

“杨珺。”

真的如二福所言，那红绸带是心悦之人的互赠？

越往下想去，他心底的悸动就越泛滥，似有破土而出的疯长之意。忽然间，两道声音在他的耳边交叠，一则让他冷静，莫要空欢喜了一场。另一则格外张狂道：“你看，她也心悦你！”

声音紧密交错，一句高过一句，而谢浔只听见了最开始的那句话，她心悦自己。

剎那间，似潮水涌上来的喜悦将谢浔给紧紧淹没其中，他晦暗的眸子渐渐柔和，眉眼笑得弯弯，露出了往日躲藏起来的褐色小痣。

可惜杨珺不在，若是她能瞧见谢浔的模样，定要好好感叹一番。毕竟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瞧错，谢浔的模样真真是应了那“非池中之物”。

半晌后，一道喟叹的声音响起“这红绸带，应该还挺灵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