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欲落下泪来，只得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道：“阿娘还没有写书信给你爹爹，不过等他回来就能知道了，到那时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他会像世间最平凡的爹爹一般，带你去长鹊街上买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带你去放最大、最漂亮的纸鸢，还会有爱你的姑母们……”

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那是莫微云心底描绘出t来的场景，她从未感受到如此真实的疼爱，只能瞧着旁人的模样，默默记下来。然后经过自己的润色、设想，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她所描绘的那样。

很可笑是吧，可这的确是她慢慢“学”来的疼爱。

然而小腹却动了一下，她眉眼倏地放亮，那种感受她是真切感触到了。

“你听见了？你真的听见了。”能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你快些长大，我们一道儿在家中等着他回来，好麽？”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太过艰难，宛如抽泣，却又固执地不让眼泪落下。

“好麽？”

“活下来好麽？”

一阵凄厉的声音穿过长空，剎那间生出无数双手，开始撕扯着漆黑如墨的夜色，然而不等她继续看下去，那张狂的夜终于被撕开一个口气。

剎那间无数金光涌现。

“阿云？阿云？快醒一醒！”杨珺唤了许久，始终不见她有醒来的迹象，无奈之下只得一遍又一遍地轻晃着。

无计可施时，她俯身在莫微云的耳边低声道：“大哥回来了。”

“他回来了，他是打了胜仗回来的，你听，满城百姓皆为他喝彩呢！”

床上之人蹙着的眉心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庄周梦蝶（一）

杨珺见状忙加大了声音继续道：“阿云, 快醒醒，我大哥回来了！”

恰是此刻，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在她耳边萦绕, 伴随着的还有那句不轻不重的轻斥“就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挑衅我？再练一练吧。”

随即一道严厉的目光射了过来, 吓得她如芒在背, 忙不叠端正了姿态, 乖巧蹲着马步。

“空有蛮力，缺乏技巧, 倒也不算太笨。”杨方客狭长的眸子中带着一闪而过的狡黠, 以拳抵唇, 轻咳了两声。

这才踱着步子来到了莫微云的面前“手擡高些, 对, 腿不要抖！”

“生气？生气就忍着, 至少眼下你不是我的对手, 与其自个儿生闷气，还不如好好研究一下怎样能把我撂翻在地。”丢下这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背手走远了。

傍晚莫微云回营帐时早已累得满身大汗, 她四下看了两眼正琢磨着如何打水沐浴时，就撞到一双严厉的眸子中。

吓得她一个瑟缩, 擡脚就往营帐里头钻。

下一刻，氤氲热气的木桶摆在了屏风后头, 而那严厉眸子的主人早已不见身影。

莫微云后知后觉, 这是为她準备的？

偏生那人不说，她也正好顺了他的意，一个不说, 一个不问。

每每这时，杨方客总会目光闪躲, 找着各式各样的借口守在营帐外头，替她把风。

日子久了之后，两人便形成了一种默契，并暂且将这种默契归咎于“照料”一词，不过究竟是不是，那还要看他是怎样想的了。

不过无论她如何勤学苦练，好像都很难翻越那数十年的差距，有几日她直接颓废了起来。无心用功，亦无心钻研，索性做一些“表面功夫”熟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刚有所动作，便被杨方客给单拎了出来。

他不说话，严厉的目光轻轻一扫，竟将她的所思所想给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旋即摆出了迎战的姿势，低声道：“给你一次扳倒我的机会。”

后者还在怔愣中，闻言忙不叠开口道：“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一落地，她便快步跑上前去，用着以往癡缠的打法，矫健的足尖轻轻一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旋即一个天翻地覆，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道沖击给震在地上。

“再来！”

莫微云不服气道：“你不是说要给我一次扳倒你的机会？为何不让我一只手。”

“那是对旁人所言，你不是旁人。”

她也来了斗气，当即绕道在他身后，直直沖着他的后脖颈使出了全身解数，奈何那人只是微微颤动，并未有倾倒之意。

如此交战了数十次，莫微云卸了力道，沉重的身子往后倒去，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沉稳的臂膀穿过腰间，替她稳住了身形。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腰间那炽热的大掌，似乎要透过衣衫，灼烫进她的肌肤。不经意地一次对视，让她撞进一处深渊，哪里深不可测，唯一能瞧见的也只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