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们还有一个孩子，他现在还很小，我还没有写信告诉过你。”

“因为我想当面告诉你，告诉你我很想你。”

“我真的，真的很想你。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第二个能让我牵肠挂肚之人了，万幸的是，你在其中。”

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杨方客握紧长剑，拼尽全力地往前一刺，鲜血飞溅，染红了他的铁甲。他一路所向披靡，而五万杨家军随着四散的卑弥人入了城后，这才恍然大悟。

他们中了计。

数以万计的卑弥人和羌乌人齐齐躲在暗处，只待他们入了城，便会前仆后继地沖出来。

杨方客猛地回头，睨了眼退路，脸上神情并未有任何的变化，而被他称为“退路”的城门则紧闭起来，他心中暗道不好。

当即一个擡步沖了上去，手中的长剑在剎那间变化多端，带起的鲜血湿润了他的掌心。

而身后的杨家军还有什麽不懂的。

他们相视一笑，不带任何停顿地沖了上去，与藏在暗处的卑弥、羌乌人厮杀了起来。

血染红了夕阳，却遮不住眼中的决绝。

这一场战役，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为澧州城无辜丧命的满城百姓，为坚守在城门前的杨将军，为千千万经受卑弥残害的靖国百姓，他们觉不会退缩。

忽而一个转身，卑弥人将他给团团围了起来，杨方客毫不惧怕，反而勾唇一笑，气势十足道：“这一战，我们绝不会输。”

长剑绕了四周，带倒一片，只余下惨叫声萦绕在他的耳边。

杨方客还未喘息片刻，蜂拥而至的人便将他堵了个水洩不通，此种打法倒是和先前无甚差别，唯有一点不同的是，他的赢面不大。

可他是谁，他乃靖国杨家杨述古之子，生来便是那领兵打仗的主儿，饶是前头有洪水猛兽，他也不能退，他也不会退。

长剑在他的手中划出幻影，而后便是更为迅速地出手，快得旁人还未瞧出苗头，便猛觉颈见一痛，汩汩的鲜血喷涌而出。

剎那间，身影坠地。

一道长□□破长空，直直迎到了杨方客的面门。

庄周梦蝶（三）

淳观四十三年, 九月初八。

在莫微云赶路的第五天，距离上郢还有三百里路，路上的颠簸惹得她面色泛白, 整个人都头重脚轻了起来。然而这些还不算什麽, 若是加上肚中孩儿接二连三的折腾之下。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寻一处纳凉之所, 缓上片刻。

马儿悠閑地拴在树下，正低头嚼着草, 不时擡头看一看远处的上郢方向, 鼻翼迅速翕动, 仿佛嗅见了淡淡的血腥味。

莫微云蹙着眉心, 双手无力地打开包袱, 细细翻找了起来。

眼下吃什麽都觉得油腻, 尤其那干得不成样的饼子, 味同嚼蜡，便是看上一眼都会飞快移开目光。

她翻找了片刻，终于在包袱里头最不起眼的角落, 翻出了一包用油纸包着的吃食，莫微云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 放在鼻尖轻嗅了两下。

随即，双眸发亮。

这包袱乃是杨珺一手收拾的, 却不成想她竟这般细心, 还给自己带了一包酸杏。

她手忙将乱地拆了开来，长指一拈，便夹着酸杏放在了口中, 剎那间口齿生津，酸得她眉间一蹙, 整个人都战栗了起来。

半晌后，酸意褪去，她眉眼微弯喟叹道：“不错，总算打起精神了。”

随着两三颗酸杏下了肚后，她身子猛地一阵痉挛，痛的她侧身躺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无力地抚上了小腹，无意识地低声呢喃：“孩儿你也想你爹爹了吗？”

然而能回应她的只有不时响起来的嘶鸣声，伴随着她低低的抽噎。

强装多日的坚强在这一刻逐渐瓦解，越往上郢赶去，她心底越是不安。她怕见到的场面太过凄惨，怕心上人不能如约归来，亦怕肚子里尚未成型的孩子从未见过他的爹爹。

可她又不能躲避，因为她的性子不允许她这样做，至少在这紧要关头，她要坚强起来。

渐渐地小腹的抽痛越来越弱，她蹙着眉心安抚道：“孩儿要乖一些，阿娘带你去看你爹爹了。”

“他呢，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将军，阿娘所学的一招一式都是他教给我的……”

“日后你便能看到你爹爹了，他定会如我一般爱着你，会将天底下最好玩意儿捧在你的面前。虽然……虽然他有时候板着脸，瞧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了，不过他真的很好。”

边说她边慢慢挪动着身子，双手用力地撑着地，这才将半个身子给撑了起来。待缓和的差不多之后，莫微云继续踏上了西去上郢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