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可能！”郎秋脱口而出反驳道。

“隔着百姓的性命，他怎麽敢的！”他说话的声响大了许多，好像声音越大心里的底气就越多。

可这落在杨珺的耳中倒显得虚张声势了些，她也不反驳，而是格外谨慎地细细分析道：“朝中重文轻武多年，各家氏族皆以入朝为官为荣，你瞧那文状元哪个不是头戴簪花，身着红袍，打马穿过长街，倒是好不风光。”

“可你曾见过哪位武将这般过？”

对于郎秋的怔愣杨珺并不意外，她叹了口气继续道：“这便是留在骨子里的文重武轻，自小便听在耳边，随着年岁的增加而融进血脉，成为所有人约定俗成的事。”

“那氏族又在其中起何作用？”郎秋不甘示弱地问道。

“安稳。”杨珺无足轻重地落下两个字。

如此一点，郎秋也明白了几分。

是啊，谁不想安稳呢，尤其对于那些氏族而言，世代传承下来的门第，早就成为他们的庇护。与其冒险在颠沛流离中沦为和寻常百姓般的人，他们更愿意守着自己更能牢牢抓紧的家族。

两相比较，如何选择，想必这些人早就有了法子。

郎秋不耐烦地又倒了一盏茶，语气颇为愤慨道：“守着那行将就木的空壳究竟有何道理！”

“世间哪有这般的道理！”

“所以，你愿意打破吗？”杨珺继续道。

“和谢浔一道，同衆位有志向之人一起，打破这约定俗成的规则，将这只手遮天的世家给颠覆。”她认真地看着郎秋面上的神色，并未开口催促。

“道理之所以是道理，并不是因为说的人多了就成了道理，而是它本身就该公平公正，并借此获得更多人的支持。”

茶盏上的热气升腾，袅袅水雾在拨动间泛开，郎秋沉眸定定瞧着，看神色也察觉不出他是何态度，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自己提点的话语并非没有任何效果。

欲速则不达，便是这t般，杨珺也满意。

其间屋外的脚步声渐渐响起，两人不约而同地擡眸朝门口望去。这才瞧见面容不虞的谢浔拖着疲惫的身子缓缓朝大厅内走来，似乎是瞧见了杨珺，那颓败的眸子又带了些许的光亮。

“行己兄回来的正好，如今朝堂的局势正值严峻之时。对了，回来这一路你可有听到什麽风声？”还不等谢浔落座，郎秋便急不可耐地问了一连串。

谢浔闻言，眸光沉了几分，然后又极为缓慢地摇了摇头。

杨珺见此心中也多了几分不好的预感，“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只是瞧着谢浔失魂落魄的模样，再加上城中人的话语，她也不免担忧起来。

“朝廷要如何做？”

谢浔擡眸看了眼杨珺，垂在身侧的左手握的青筋凸起，他咽下嗓间的艰涩，低声道：“求和！”

“求和？”

不等杨珺开口，那坐于一旁的郎秋气得将手里的玉折扇往桌上一拍，开口反问“谁出的主意，他还真就照做了！”

“以楚家为首的四大氏族皆是此意，想来应是官家的默许吧。”谢浔低声道。

“终明兄？怎麽会是他！”郎秋攥紧茶盏的手骤然一松，只听得清脆一声，便四分五裂。

“碎了也好，碎了也好！”他面色惨白，愣愣瞧着茶盏半晌，终是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只是不知这话究竟是在说茶盏，还是在否说他们几人的关系了。

“可还有转机？”杨珺骤然出声，倒是将两人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谢浔思索了片刻，这才斟酌开口道：“四大氏族在朝廷内盘踞衆多，想来转机并不大。再者，我总觉得此事幕后之人并非四大氏族，恐怕官家在此中还曾暗中授意。”

“那我们怎麽办，总不能对着他们俯首称臣吧，反正我是做不到这儿，不过他们那群文人倒是能屈能伸，平日挂在嘴边的风骨在此刻倒是闭口不谈了。”郎秋冷嘲热讽道。

“呵，当真是可笑！”

说到气愤之处，郎秋也不端着了，他一甩手中的玉折扇，那姿态怕不是要从杨府沖出去，去楚家将楚望安拉出来理论一番。

倒是杨珺还有几分冷静，她朝门外的沉竹使了个眼色，后者当即会意，三两下便把自家主子给拦了下来，好言相劝道：“公子您就莫沖动了，小公子知晓了怕不是又要数落您！”

“怕他作甚！”

“您莫忘了府里头的钱财全在小公子手里。”

经沉竹一提醒，沖动上头的郎秋瞬间恢複冷静，他以拳抵唇轻咳了两声，又暗自给沉竹使了个眼色，后者则心领神会，大步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