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明菡就该如那夏日菡萏，开得热烈、璀璨，叫旁人移不开眼。若是因旁人的指点而有所收敛，那倒是不像你了。”没来由地杨珺直视着杨明菡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正潋滟着水波，杨珺认真道：“人们总爱趋利避害，喜欢将骂名加于一人之身，这样就能显得他们高尚。可谁又能从中独善其身。”

“那……那我要如何呢？”杨明菡哽咽问道。

“你偏要活得热烈，让他们自觉形秽。若是有何想做之事，捂着耳朵尽管朝前走就是了，怕他们作甚。”

也不知杨明菡听进去了多少，杨珺说罢，又深深瞧了她一眼，这才起身领着自家小妹朝屋内走去。

入夜，杨珺本想挽留一下自家小妹，奈何她还未开口便听得沈暗钰以公事婉拒。而站于他身侧的杨明菡虽面色不虞，但也是开口道：“阿姐，过几日我再来找你。”

说罢，便快步上了马车。

杨珺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马车，有些不解，最后终是叹着气收回了目光。

远去的马车之上，杨明菡冷眼看着坐在自己身旁闭眼假寐的沈暗钰，红唇勾了勾，扯出一抹冷笑，她毫不客气道：“怎麽我连杨府都回不得了？”

闭眼假寐之人皱了皱眉心，擡手握紧她的素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

“让你的那些眼线离我远些，否则保不齐你下一次瞧见的就只剩下一具尸首了！”撂下这句话，杨明菡用力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大掌中抽了出来。

她先是端详了许久，后又拿起一方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了起来。

一连用过三四张帕子之后，她这才停下了动作。

倒是假寐的沈暗钰缓缓睁眼，冷锐的眸子紧紧盯着杨明菡，如同瞧着志在必得的猎物般，半晌儿后他这才开口道：“杨府还有你在乎的人。”

“你在威胁我？”

群起而攻（七）

“那你又是在威胁谁？”沈暗钰也不甘示弱, 他总觉得杨明菡只是瞧起来赏心悦目，至少在他看来娶了便是娶了，摆在家中倒也乖顺。

可如今乖顺的貍奴露出了爪牙, 当真是脱离了他的掌控。

“你可知你为何敢威胁我？无非是仗着我心中有你, 仗着我的爱你才敢对我呼来喝去。”他谈了口气, 这才温声轻唤“明菡！”

“明菡你乖一些, 我就权当是你欲擒故纵的小把戏了。”

他大手钳制着杨明菡精巧的下巴，垂下来的眸子很深, 比之冬雪融化后的寒潭还要冷。四目相对之间, 她竟生出几分爱而不得的错觉。

秋风乍起, 吹皱一池湖水, 杨珺就这般和谢浔并肩而立。薄薄的月光投下, 在杨珺看不到的地方, 谢浔宽大的身影微微前倾, 伸出的胳膊让他自己生出了几分相拥的错觉。

光是这般想着，他便觉得心满意足。

后来的几日，汴梁城中皆是紧闭的房门, 更有甚者直接举家逃到城外。

不过待杨珺听到消息时，早已是在告示上了, 上头清清楚楚地写着那人的生卒年月，至于尸首, 早就被官吏们不知丢在了何处的乱葬岗上。

兴许是杀鸡儆猴有了成效, 城内紧闭的房门开始一一打开。杨珺穿梭其中，竟不忍直视。

三千万两白银，岂非一朝一夕之间便可搜刮出来的。

如此还不算允诺下来的战马和兵器, 她眼睁睁瞧着一官吏叩开了破旧的门楣，那摇摇欲坠的木门似不堪重负, 终于不堪其扰地倒了下来。

自门内走出一哀怨妇人，只见她怀中抱一啼哭不止的婴孩，自破败门楣朝里往前，俨然家徒四壁。

官吏毫不客气道：“先把今年的赋税交上来！”

妇人先是诧异，后又拢着眉擡手拍了拍怀中的婴孩，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儿，奈何婴孩却越哭越大。

“快把赋税交上来！否则我们……”

话音还未落下，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杨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她将荷包里头装的银子尽数奉上，这才挡住了官吏吃人的嘴脸。

两人撂下话便走了。

妇人后怕地看了两眼，直到确认官吏走远之后，这才舒了口气，对上了杨珺关怀的目光，当即就哭出了声。

她断断续续道：“多谢您出手相助！我……我无以为报……”说着，不等杨珺有所反应，当即就往地上一跪，沖着杨珺就开始磕头。

因着动作有些大，连着怀中的婴孩都嚎啕不止。

杨珺有些于心不忍，她擡手搀扶起了女子，柔声道：“无碍，无碍，人没事就成。”话音一落，她又朝身后的芸华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忙不叠将自己荷包里头的碎银拿了出来，交到了女子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