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吏摇了摇头，直接跨过杨珺，擡步走向了那地上的女子。

“若是你不愿意出，那我们只好将此人带回去了。”说罢，这人使了个眼色，剎那间原本还躺在地上的官吏皆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争先恐后地跑去过去。

其阵仗大有怕杨珺将人给救下的模样。

奈何衆人还未走进，就被芸华手中亮起的鞭子给骇了一跳，瞬间疼痛袭来，皮肉绽开的滋味他们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杨珺擡眸看了芸华，这才冷声道：“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他没有听错吧，硬生生将方才说得二十两给砍掉一半。兇狠男子擡眸睨了眼杨珺，既不点头同意，也不出言拒绝，似是在僵持着。

“二十两银子，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说着就擡步朝那女子逼近。

“芸华！”一声厉呼，杨珺也不好商好量了，随着她的命令，芸华做足了姿态，手中的长鞭一甩而出，直直沖向男子的面门，厉风扫过，长鞭撕破皮肉，留下一道血痕。

“啊！”男子立即擡手捂住半张脸，疼得人都躬了起来，惨叫声不绝于耳。

气势做足，芸华擡眼瞪向来人，又扬了扬手中的长鞭，清脆的风声在耳边回蕩“再往前走，你们就和他一个下场！”听到这儿，官吏生生止住了脚步。

恰是此刻，杨珺红唇轻啓，温婉一笑道：“既然银子入不得诸位的眼，那就看谁能将她带走了！”说罢，她朝芸华使了个眼色。

剎那间主仆二人分工明确，一人搀扶起女子，另一人则落后挥舞长鞭，惨烈的挥舞声不绝于耳，直到最后一鞭子落下。那官吏也并非手无缚鸡之辈，反而绕过芸华的长鞭，脚步轻快地追到了杨珺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男人擡手道：“十两银子。”

杨珺似笑非笑地睨了那人一眼，继续道：“谁知道你会不会前脚收了银子，后脚就出尔反尔了？”

“我可以立字据。”说罢，便垂下目光在身上翻找了许久，却什麽都没有翻找出来。

“立字据有用吗？”杨珺冷嗤一声，旋即缓慢开口道：“我可以给你十两银子，不过在以后，你们不能强迫她入卑弥、羌乌，还有她的家人一并不能遭你们迫害！”

“你能做到吗？”杨珺擡眸逼问道。

“那是自然！”怕杨珺不放心，他又继续道：“我们办事您还不放心？那都是一板一眼的，既得了您的吩咐，我们自然不敢再造次了。”

真真是将卑躬屈膝做了个淋漓尽致。

杨珺擡手解开腰间的荷包，自里头拿出了十两银子，放在那男子的手中，末了还不忘道一句：“这下我可以带她走了吧！”

“能能能！”男人一口气连道了几个能，这才扭头朝身后的官吏大声道：“快松手，莫沖撞了贵人！”迎着官吏还不解的目光，他擡手扬了扬那银子，衆人这才心领神会地往后退了几步。

既如此，杨珺也不耽搁，她与芸华一道儿搀扶起女子，怕外人指指点点，又擡手将大氅细细给她掖了掖，这才步履匆忙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走得远些，途径一处医馆，杨珺给芸华使了个眼色，后者忙擡步叩开了门扉。

在小厮的帮助下，她们这才将人给搀扶了进去，只是在大氅掀开的剎那，破烂的衣衫早已和血肉黏在一处，若是用蛮力揭开，恐怕这人倒真是能活活疼死罢。

双鬓斑白的大夫敛眉瞧了许久，这才叹息道：“造孽啊！造孽啊！”移开目光时，又吩咐道：“去端盆温水过来，记住了莫要烫，温水即可。”

不消片刻，温水被小厮端来，大夫将帕子泡入其中，待帕子泡软这才蘸着伤口将凝固的血擦拭，期间还要不停用剪子挑出皮肉里头的布丝。这等骇人的场景，光是瞧着便不寒而栗，更遑论是自己切身体会了。

待忙完这一切后，日头逐渐下移，杨珺记挂着正事，便也没有继续耽搁下去，反而将银子与大氅留在女子身侧，这才沉重地走了出去。

彼时长鹊街上。零星几处铺子开着门，偶有行人匆忙走过，也满脸苦涩。一如那惊弓之鸟，听不得身后有半点声响。

此情此景，一抹伤怀浮上心头，杨珺叹着气道：“不过三载，怎得汴梁城就成了眼前这幅光景了。”

芸华在自家小姐身侧，自是将话语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心中暗自感慨道“若是大公子和老爷在世，恐怕那卑弥早就被驱逐在外，哪里轮得到他们在此作威作福。”可惜啊，人早已不在于世上了。

拿了衣衫，日头将落未落地挂在天际，烘的四周一片明亮，杨珺擡步走在其中，只觉得寒意自脚底开始蔓延，最后爬至心间。她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