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谢浔后知后觉地扫了一眼，薄唇轻啓道了句谢，这才擡手接过。

还不等人转身入房，那芸华便逃也似地离开了，独剩下谢浔顿了顿身影若有所思地瞧了许久。

烛火摇晃时，铜镜上倒映出一道人影，如墨般的长衫将他衬得眉目如玉，不笑时眼尾微微上挑，自是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可若是展眉一笑，又温润如玉。便是那清冷的小痣都似藏了佳酿。

发丝如绸，面容似玉，身量恰如松柏，纵是披块破布都惊如天人。

不过，他眸光一沉，擡手将身上的衣衫一一褪去，又换回了旧日的衣衫，这才喟叹道：“谢谢姐姐。”尾音上挑，莫名生出几分缱绻之意。

剎那间，摇晃的烛火被人吹熄。

杨珺躺在床榻上，双手攥紧锦被，脑海中总是不自觉地想起派芸华送过去的衣衫，墨色格外衬他，旁人穿着总是显得死气沉沉。可这颜色到了谢浔身上倒是能压得住几分瑰丽。

是了，是瑰丽。

“早就说他非池中之物了，为何如今瞧见竟还觉得惊豔！”杨珺叹了口气，擡手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道。

随后也不知想到了什麽，又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上的锦被何时滑落她都不甚知晓。直到凉意传来，她这才伸手拉在身上。

笑意过后，杨珺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睡意也被消磨干净了，她索性拥着锦被猛地坐起，也不点灯，而是瞧着深邃的夜色独自发着呆。时而想起街上畏手畏脚的百姓，又想起不知所蹤的莫微云。

忽而，一阵湿意落在手背，她蓦然道：“落雨了。”

三日后，杨珺独自出了门，她想着近日并无要紧之事，索性去医馆一趟，顺道瞧瞧那名被自己救下来的女子，也不知她伤势如何了。

春意景色盎然，湖面被风吹得皱起波澜，偶有几道竹筏飘在湖面，上头站着满腹才情的文人墨客，正对着景色高谈阔论，若是细看说不能还能瞧见他们争论得面红耳赤。

兴许是说到什麽要紧事上头了。

走上桥，对面就是长鹊街了，那里是郎家的家业，有着两人合力办起来的郎家酒庄。

杨珺目光一顿，竟有些想念以往的日子了，那会儿她与郎秋当真是赚的盆满钵满。若是再来一次，想必她还是会做同样的抉择——散尽家财只为了能保住杨家满门。

不知不觉间她也走到了医馆门前，往日紧闭的房门现在正大敞着，倏地一阵不好的念头浮上心间。杨珺快步往里走去，还未走出几步，便与那药童撞了个照面。

“你家大夫呢？怎得就你一人在此？”杨珺擡眸瞧了他一眼，开口问道。

“大夫被官吏带走了。”药童跌跌撞撞地朝外头奔去，只留下杨珺一人站在房内，不思其解。

她目光微凝，还未四下打量就瞧见了颇为眼熟的大氅，那是自己亲手赠予那女子避寒的衣物。不过为何物在此，人却没了蹤迹！杨珺不敢细想，她擡脚快步跟上了药童。

“那女子呢？她如今在何处？”杨珺不免担心了起来。

药童脚步微怔，头也不回道：“若不是她我师父怎麽会被官吏给抓走。”他满脸怒容，说话的声音都不免扬了起来“你前脚刚走，后一日那官吏便找了上来，说什麽都要带走那女子。”

“她跟着走了。”

药童走得更快了些，话也说得断断续续。

“起先那女子百般不愿，后来又不知怎的，她又改了念头，说什麽‘自愿’去卑弥，呵。”药童冷呵一声继续道：“要我说就是那官吏以双亲为要挟，逼得那女子走投无路。”

“这下好了，我师父也被抓走了。他就是一个悲天悯人的大夫，除了治病啥能耐都没有，哪里受得住百般酷刑，这下是生是死都说不準了。”药童说罢，擡袖拭去脸上的泪珠，转头瞪着杨珺愤愤道：“都怨你！那时就不该救她！”

不等杨珺反应回来，他擡脚就跑远了。

独留下杨珺愣愣站在原地，长睫t轻颤，袖子中的手早就颤得不成样子。

半晌儿后，她嚅嗫着唇角，不可置信地反複呢喃“他受我的牵连平白承担这灭顶之灾。”如果说人分三六九等，那他何其无辜。杨珺双手捂紧面颊，肩头不住地耸动。

清澈的泪珠自指缝钻出。

不过她不能逃避，杨珺擡手抹去泪水，微红的眼尾透露出几分的脆弱，可双眸里的刚毅又是这麽亮眼。她不能让无辜之人承受这般酷刑，杨珺擡脚快步朝着药童消失的地方奔去。

人头攒动的街口，熙熙攘攘，杨珺擡眸环视四周，终于在一个角落瞧见了那书童。她擡步走去，尽量压低了声音道：“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