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将者护家国永安，可如今国不成国，百姓流离四散。甚至权贵之人竟想牺牲百姓来稳固自身，眼前的顺遂皆是建立在废墟之上，若有朝一日你们能睁开眼睛看，定会瞧见哀嚎遍野，尸山血海。到那时，再无一人能救你们于水火之中。”

凡视线相交之人皆避开了目光，她转而将目光移到了楚望安的身上，默默道：“我想这些道理楚公t子自是知晓的，可为何还要执迷不悟地扶持着风雨飘摇的氏族。”

“还请楚公子能领着诸位文官大臣先行离开，毕竟杨府没落，怕是并无茶水招待诸位。”落下这句话，杨珺行了一礼，便脚步匆忙地朝远处走去。

清冷的街道上，紧闭的门户数不胜数，可无端的杨珺就是觉得身后有一道视线紧紧注视着她，好似蛰伏在暗处的猛虎，高扬着爪牙，无一不在彰显着它的势在必得。

可她步履平稳，脊背挺直，杨家人融在骨血里的胆量在此刻迸发。

一路朝前，她攥紧的手心都沁出了汗珠，甚至藏在裙裾下的腿也开始发软。期间若不是自芸华身上借力，恐怕她早就化为了一滩泥水。

直到走出拐角，视线被二人远远甩在身后，杨珺这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的路就轻快了许多。走一路瞧见的人都是些提心吊胆的百姓，有的哭声震天，那声响隐隐有几分撼动天地的能耐，杨珺淡淡地想，或许他生活的世界早已坍塌。血腥之气笼罩在汴梁城内，仿佛黑云压境，摇摇欲坠。

主仆二人一路无言，倒是脚步又加快了许多。

汗水浸透衣衫，阴冷如芒在背，混着水汽的大氅就这般禁锢着她的脖颈，随着杨珺的走动而慢慢拉紧。

快了，太子府邸的轮廓渐渐显现在眼前。

久违的笑意在眼尾飘蕩，杨珺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救下谢浔的性命！

辉煌的府邸在她的眼中逐渐放大，还未等主仆二人叩门。便见得紧闭的府门从里打开，略施粉黛的明豔小脸从中钻了出来。以杨珺所站之地，自是能听清她身后的声响。

明亮的眸子就这般四处张望，下一刻，杨明菡便瞧见了她日思夜想的二姐，当即不管不顾地推开大门，娇小又灵活的身子就这般钻了出来。又像那离乡的倦鸟，不带任何留恋地飞向属于她的归巢。

杨珺被撞得趔趄了一下，当即稳住了身子，双手搂住自家小妹。苍白的唇边蕩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笑着道：“慢些慢些！你看二姐不是来了。”

闷闷的声音穿在耳边，杨明菡急切道：“二姐，我好想你啊！”

“你派人送来的酒水我早就饮光了，原本只想着一日饮一杯，那样就能捱到你来看我。可直到酒水没了，也不见你来看我！”

杨明菡不甘地扬起小脸，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杨珺，语气幽怨道：“哼！你一点都不想我。那我也不要找你了，除非你亲自过来，我才会大发慈悲地饶了你！”

在杨珺看不到的角落，一滴泪水陡然划过面颊，却被人用力抹去。

后走出的男子温和一笑，便摆了摆手将二人请了进去。

明亮的大厅内，手边是茶香缭绕的香茗，离她最近的则是不茍一笑的杨明菡，就连看向沈暗钰的眼神都暗含防备。

偏生在杨珺看去的剎那，杨明菡又整理好神情，言笑晏晏地品着杯中的茶水。

未等杨珺开口，沈暗钰便开门见山道：“二姐莫要担忧，太傅与我自是不忍见谢浔受如此苦楚的！再者他谢浔本就没有任何造反之心，他的本意不过是维护命途多舛的百姓。好让他们能在国之动蕩的时刻，能有安身立命的法子。”

这句话犹如给杨珺喂了一颗定心丸，她缓缓舒了一口气，思索道：“他所做之事在旁人看来大抵是天理难容的。可谢浔一心是为了百姓，用尽自己的全力去免除他们的颠沛流离。”

“我知晓！”杨明菡缓缓开了口。

说罢，这目光便看向了坐于对面的沈暗钰，别有深意道：“二姐身边只有谢浔了！”

此话一出，两道目光紧紧盯向了杨明菡。

杨珺并非粗犷之人，相反她分外敏感，对旁人情绪的起伏观察得细致入微。尤其在落了座之后，自家小妹看似和和美美，可她就是能察觉到隐藏在笑容之下的苦涩。

慢慢地她伸出了手，坚定地攥紧杨明菡的手掌，柔和的目光一如多年前。

莫名地她鼻尖一酸，眨眼间，仿佛那滚烫的泪水转瞬而下，哽在嗓间的话语就这般反複了许久。她真的说不出一句话，只得沖着杨珺摇了摇头，以此来表明自己过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