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珺温婉一笑道：“楚公子。”

后者立于门前，直直朝里看去。杨珺心下略微思索便了然一笑，正欲将人请进屋。只见得那人提步的动作一顿，随即十分有礼数地沖她摇了摇头。若是视线能穿透万物，恐怕他早已瞧见了谢浔对他的排斥。

至于为何杨珺对楚望安的态度如此之大，恐怕这一切还要从数日之前说起。那日夜色正浓，紧闭的杨府大门被人叩开，楚望安从中走出，开门见山道：“我可以帮谢浔。”

说实话，杨珺内心是有些质疑的，毕竟楚望安乃四大氏族楚家的长子，是靖广帝的人，与谢浔本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甚至前几日，他们也曾唇齿相向，恨不得将谢浔写成一个千古罪人。

怎麽几日过去，他转变如此之大，莫非是有何阴谋？

杨珺冷笑一声道：“楚公子所言究竟有几分真假？”

被戳到痛处的楚望安丝毫不生气，他回头看了眼浓厚的夜色，清晰而果断道：“他与我是同窗之谊，纵使各为其主，我也不愿治他于死地。过几日，我与周太傅和太子殿下一同为谢浔求情，虽说不能保他官爵，却也能救下一条性命。”

末了又补了句“活着吧，总归比死了好。”

转身之际，杨珺看不透他的面容，只能瞧间逐渐隐匿在夜色下的面容，随着他的走动，融进了夜色。

莫名地，她开口出声“当真不告诉谢浔？”

离去的人脚步一顿，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直到开口的剎那，所有的话语都彙聚成了一句叹息，顿了顿他高声道：“杨二小姐自不是多言之人。”

那炯然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神情，瞧见最不堪的内里。

记忆回笼，杨珺眸光微动，片刻后归于一片寂静，她还未啓唇，就听见楚望安压低了声音道：“还请杨二小姐牢记之前的约定。”

说罢，他作了一揖，站起身时，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庭院之中。

若是他能再执着些，恐怕就能追上谢浔的步伐，或是远远地道上一句。虽说不能和好如初，可总归有多年的情谊在此。可他绝不会开口，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样做。便是楚家、四大氏族，都不会让楚望安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之事。

得家族多年庇护，总该是要牺牲些什麽的。

他拒绝了杨珺的好意，转身走远了。

青天白日的大道上，杨珺立身站在门前，望着那背影，从缓慢到急促，不过须臾就消失在了视线中。她想，或许这一刻的楚望安才真正地属于他自己，做着随心的事儿，为经年好友诉说出一切的不公。

而转弯之后，他又变回了楚家的公子，那个美名冠世的楚望安。

“小姐！小姐！您在看些什麽？”芸华看着自家小姐正瞧着一处愣愣出神，她也随之看去，却只能看到空蕩蕩的长街，不由得好奇起来。

骤然回身，杨珺沖芸华柔和一笑，慢慢道：“一位故人。”

故人？芸华伸长了脑袋也瞧不见自家小姐口中故人在何处，想来早就离开了吧。

一主一仆朝府内走去。

本是万物生长的好时节，可院中的花团锦簇却没有半分能入得了杨珺的眼。瞧低矮的柳树，丝丝縧縧，她的眼前总会浮现出旧时光景。再往里看去，那久不住人的院落愈发萧瑟。

纵使按时清扫，处处保留着居住过的痕迹，可杨珺还是清楚地知道，她等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股悲伤油然而生，她竭力压下后，朝着竈房走去。

袅袅炊烟升起，浓白的汤羹在锅中滚了又滚，淡淡的香气萦绕鼻尖，正在往竈台里添柴的芸华都不自觉往下咽了咽。一双明亮的眼睛不住地往锅中探看。

杨珺一手拎勺，一手往里头添着肉丝，随着羹勺的搅动，肉丝渐渐褪去淡粉，换上了纯白。

不多时肉丝粥也煮好了，杨珺盛了三碗，将其中的一碗分给芸华，剩下的两碗则被她妥善地放置在了托盘上。

见状，正大快朵颐的芸华当即站起身，双手刚端起托盘就被自家小姐给按了下去。

“你先吃，我去看看谢浔。”杨珺自是拂去了芸华的好意，端着托盘稳稳地朝外走去。穿过小径，踏上小桥，几簇小花独自开得豔丽。

蓦地靠近小院，昏暗的夜色笼罩其中，从杨珺站的地方朝里看去，根本瞧不见半分摇晃的烛火。她低头看了眼飘着热气的肉丝粥，空出一手叩响了门扉。

淡淡的烛火映照在窗前，瘦弱的身影显现出来。过了许久，紧闭的门扉被打开。那种感觉就像是空待已久的心，又因为她的到来而变得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