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卢月琴一般不来丹朱街，以免碰到从前的旧相识，今日找来，应该是有什麽急事。

见了面后，卢月琴将昨晚两个绣娘打架闹事的事情说道一遍，又说：“事情起因是这名唤常吉祥的绣娘，偷盗之风，万不可轻饶，我罚她两次记过，罚一月的瓜果份例赔偿给另一名绣娘。”

又道：“另一名绣娘小月，自己的东西不见了，当场抓获后，本应该上报裁决，小月同常吉祥起争执，惹事闹事，记过一次。这样的处罚，宋掌柜意下如何？”

宋掌柜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她们制定这些规矩，便是为了方便管理，动不动打架闹事，万一下手没个轻重，弄出人命就不美了。

等卢月琴回到绣坊，下午收工时，当着所有绣娘的面，宣布了对小月和常吉祥的处罚。

常吉祥自以为拿捏了宋掌柜爱好名声，对记过两次的处罚，根本没放在心上。

不如罚一个月瓜果份例，让她更心痛。

小月却是一喜，下意识望向两名伙伴。

再闹事一次，便可以将常吉祥发卖了。

晚上小月同伙伴们商量时，两人顾左右而言他。

她立时明白了，这是一个和尚有水吃，两个和尚谁都不愿意自己挑水……

又一日下午收工，值班的绣娘们吃过晚饭，要来绣坊打扫。

小月注意到今日是常吉祥值班洒扫，却见对方在院里蕩秋千玩耍，值班的绣娘喊她，叫不动，只能委委屈屈离开，独自洒扫偌大的绣坊……

小月知道背后打小报告，令人不喜，可还是抓住机会敲响了林小春的房门。

林小春抵达时，果然见常吉祥在秋千架嬉戏玩耍，面上一沉：“常吉祥，今天应该是你值班，你出来玩耍，留同伴一人洒扫，很好，这件事我会告知卢管事。”

常吉祥慌了神：“我就是忘了，林姐姐，我现在就去打扫。”

小月怕错失好不容易逮到的机会，刻意以眼神挑衅，果然常吉祥那个蠢货立马上勾，两人扭打在一处，林小春拉都拉不开。

还是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别的绣娘，几人合力将两人拉开。

绣坊里两名绣娘打架的事情，第二天传到宋荔的耳朵里。

她好奇常吉祥是何许人也，三天两头闹出事情，且所有绣娘似乎对这人抱有敌意。

为了搞清楚，她特意去了一趟绣坊，跟每位绣娘谈话谈心，发现大家都很正常，唯独这个常吉祥脑回路奇葩，话里话外透着优越感，沉浸在昔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富裕生活里，无法自拔。

丹朱街的跑堂谭百合，在灾荒前，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地主家小姐，现在还不是自立自强地挣钱？

不是绣坊里所有绣娘们刻意排挤常吉祥，霸淩常吉祥……这人来之前，她们绣坊和谐相处，大家踏实本分做工攒钱，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哪有现在这麽多乌烟瘴气？

宋荔不是常吉祥的阿爹阿娘，自然不会惯着对方，把常吉祥的身契交给卢月琴：“你找个牙婆，将人发卖了吧！”

偷懒耍滑，带坏风气，她们绣坊留不得了。

绣房内，午后正是秋老虎发力的时候。

开了窗子，过堂风带来一丝凉爽，让人昏昏欲睡。

常吉祥正打着瞌睡，趁无人注意这边，偷摸闭会眼，小憩片刻。

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她睁开睡眼，迷迷糊糊，分不清眼前到底是梦境，还是刚才的纸醉金迷是梦。

“跟我出来下。”

常吉祥迷迷糊糊跟着对方出了绣坊，见到了熟悉的牙婆，上下打量一圈，捏着她的下巴查看牙口，心底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听牙婆说：“这是我上次卖的那批货吧，现在卖出，可不是当初的那个价了。”

卢月琴道：“无妨，少个一二两银子，也使的。”

牙婆喜眉笑眼：“哎哟，这单我赚了，出手的货回来了，白白挣二两银子哩！”

“我不要被发卖，卢管事，你别卖我啊！”常吉祥慌了神，没想到她们一点不顾及名声，竟会真的发卖人。

卢月琴皮笑肉不笑：“我们是开绣坊，不是做善人堂。老天爷给了你机会，自己不珍惜，怪得了谁？”

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身契，之后只需到官府登记即可。

面对膀大腰圆的牙婆步步逼近，常吉祥见势不对，扭头往绣房跑，才跑出几乎，被一双粗壮的手臂钳制住：“跑，往哪儿跑，现在你是老娘的人。”

外头传来欺淩的哭嚎声，吓得绣房里的绣娘们打了个激灵。

林小春也吓一跳，对外头哭嚎的人毫无同情和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