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皇后便十分慵懒地从软榻上坐了起来，伸出了一只染着鲜豔丹寇的手，雪白的手腕裸.露在了刘婆面前。

还不等刘婆搭上去，一旁的侍女便将薄如蝉翼的丝巾搭在了皇后的手腕上。

苏长雪自然知道她的什麽意思，我朝从医的都是男子，想必皇后在宫中遇上太医院的人来请脉自然都是这番操作，不过刘婆同她一样都是女子，原本不必这样避嫌，如此操作恐怕是嫌弃刘婆出身低微，不配碰她的金尊玉体。

刘婆始终都是面不改色，伸出粗糙的手隔着丝巾搭在了皇后的手腕上。

苏长雪也偷偷观察过皇后的面色，她的脸上擦了细腻的脂粉，面颊上的飞霞粉让她白皙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润，从面色来看看不出什麽，但从她气息节奏和偶尔难以掩抑的轻咳还是可以看出些病症。

刘婆把了会儿脉之后便擡头询问：“夫人的月事是否规律？”

这个问题若是换作以前，苏长雪必然是会觉得十分私密，听了都会觉得脸红，不过如今她跟在刘婆身边耳濡目染，早就已经不以为意了。

皇后说：“时有时无，时多时少。”

刘婆又问：“夫人乳下是否有硬若石状的小核，如鼈、棋子。”

“大胆。”刘婆的话刚一说完，站在皇后身边的秋桑便出言斥责，仿佛是刘婆冒犯了她。

苏长雪不懂，明明刘婆不过是询问症状，她们却要做出如此大的反应。

好在，皇后是个见过大世面的，即便是被询问女子最隐私的事，也依旧面不改色，答道：“是的，你说得不错。”

刘婆犹豫了一下，随即又仔细询问了一下“小核”的大小，所处的具体位置。

问完之后才让苏长雪取纸写下药方。

刘婆写药方的时候，苏长雪始终在一旁看着，发现她开的都是些中性药材，但方才她听皇后的描述，似乎有些严重。

开好方子后，秋桑上前取过药方瞧了一眼，随后又呈给了皇后。

明明还是皇后离刘婆更近，却还要侍女呈上去，对于这些王孙贵胄，苏长雪实在是理解不了。

皇后只是垂下眼眸轻轻看了一眼药方，说了一句：“赏。”

说罢，秋桑丢给刘婆一袋银子，苏长雪蹲下捡起银子，塞进了钱袋里，随后帮着刘婆一起收拾药箱。

刘婆还不忘行礼谢过，但苏长雪却是嗤之以鼻，跟着刘婆一起随意地行了礼之后，便跟着刘婆一同离开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站在门口的侍女还不忘冷眼看着她们威胁道：“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你们的命就没有了。”

刘婆说：“你让你家主子放心，我刘婆子每日看诊无数，你若问我昨日瞧了什麽人，有什麽病我都不一定答得上来，更不会去宣扬。”

那侍女的目光转到苏长雪身上，见她如此丑陋，目光中带了一丝鄙夷，随即让开了路，放她们离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回去的路上，苏长雪始终眉头紧蹙，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刘婆看出了她的思虑，便说道：“你若是有什麽想问的，便问吧。”

苏长雪立马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一样，凑到刘婆跟前说道；“师父，我瞧您刚才给那位夫人开的都是些益气养血、调理肝脾的药，她这个病症我曾在‘妇人大全良方’中见过，此病初起内结小核，积之岁月渐大，巉岩崩破如熟石榴，或内溃深洞，此属肝脾郁怒，气血亏损，名曰乳岩。”

刘婆点点头，对苏长雪她还是比较肯定的，此女苏长雪是个好学的，她说：“你说得没错，此病若未可疗，已破难治，撚之内如石岩，故名之，早治得生，迟则内溃肉烂，见五髒而死。”

苏长雪听得心头一震，随即问道：“那为什麽不帮她根治呢？”

刘婆斜了她一眼，说道：“你没瞧出刚才那位夫人是什麽身份吗？”

苏长雪自然是知道，只不过当着刘婆的面不好说出，便故意装傻问：“什麽身份？”

刘婆说：“刚才那位夫人恐非寻常大富大贵之人，你瞧她说话的语气，平日里一定是身居高位，而且她身边服侍的侍女的行事作风像是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要气派。”

苏长雪不服气地说道：“那又如何？”

刘婆说：“你不懂，我朝女子为了名节向来都是‘乳疡不医’，莫说她身份贵重，哪怕她今日只是个寻常的平头百姓，恐怕也无法做到为了性命丢弃名节。”

苏长雪从前只是个足不出户的闺阁小姐，她从前自然知道女子要遭受诸多束缚，却也未曾想到女子的处境竟如此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