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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缠(105)
作者:巽星 阅读记录
君子?
他笑了笑,声音飘飘如在空中,情绪几欲破开海面:“臣非君子。”
姜煐道:“你在玉清宫学道,听的是天命,读的是圣贤,怎可说出这样的自弃之言?”
“殿下,非也。”裴颐之摇头,食指贴着她的面颊,蹭了蹭,哑声道:“臣只是厌倦了他人的道,厌倦旁人将臣当做卦中的器具,厌倦被当做天机镜的附庸。”
他柔声言语,将皇权眼中的渴求贬为无用:“天机镜于臣有何用?不过是无用之物。”
“既是无用之物,你还送我干甚麽?”
他唇边泛着清浅笑握住她的肩,哄着她转头。她甩开他的手,拗不过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挽留,终是回过头瞧着他。
“可是,臣愿意成就殿下的道。”
姜煐怔怔望着他。
“你说甚麽?”
他俯下身,垂落的目光有如微醺时的眷顾,叫人昏昏沉沉起来。
“臣愿意成就殿下的道。”
他的目光是清明的,恰如山尖的雪。
姜煐将他的气息吸进身体,感觉到早先埋下的种子抽条成数不清的藤蔓在血肉之中将她牢牢攀附。
她的心在颤抖。
她瞧见月光下,他的眼睫也在发着颤。
他也在害怕?
天火之中,他都不曾害怕,现如今他却因为她的一句答複而害怕?
姜煐闭上眼。她想起她在天火中,轻轻将红绳放在他的棺木中。他的面容被烧得难以识别。
他怔了怔,双臂牢牢将她锁在怀中,低低问道:“殿下为甚麽不言语?”
她伸手贴在他俊逸面容上,他即刻回应,吻了吻她的手,将自己送到她手上。
“皎皎。”
他情难自禁,“皎皎回应我了,对不对?”
姜煐笑了笑。
每一次,他都要说“好不好”“行不行”“对不对”。反问的时候,好似早就给了自己答複。这是属于裴颐之的自欺欺人。
她很少给他直接的答複。
这次她会给。
姜煐仰头道:“不对。”
裴颐之的呼吸一滞,身体僵硬:“臣听错了。”
姜煐又重複了一遍:“不对,裴颐之。”
他屏住呼吸,眸中隐痛:“哪里不对,臣哪里没有做好?”
“你做得很好。”她双手撑在他肩头,强迫他拉开距离。
就是做的太好了,对她太好太好,好到他毫不在意自己的性命,所以她才要说不对。
谁教他这样做的?
谁要他死在她眼前的?
他是不是故意的,就等着她后悔,等着她难受?
让她知晓天道轮回因果历然没有什麽是可以逃掉的?
姜煐眼尾微红,咬牙切齿道:“本宫也厌倦了你自以为是,全然不将性命放在心上。”
他一池黑潭中的寒星闪烁。
“都说让你离我远一点,你为什麽听不懂,为什麽做不好?!”
他凝睇着她。
姜煐感觉到他一腔热忱化作潺潺春水,无可奈何般哀柔,哑声说道:“唯有这一点办不到。”
“你要办到,你要做到,你要让我放心——”
“臣在殿下身边,殿下有何不放心?”他头一次打断她,贴着她的小脸,夹杂着被挤压到逐渐变形的情绪,百般不解道,“殿下一直逼着臣离开,为何?究竟是为何,为什麽?”
“因为……”
厌倦他?
不,不是。
厌倦他了。就这麽说好了。
还有更好的吗?
讨厌,厌倦,不喜欢……不,她害怕。
她太害怕了,害怕他会再一次在她面前死掉。
姜煐闭上眼,面容苍白,挣扎着準备将厌倦二字说出口,忽而意识到自己实则像从前一样懦弱。
她听见裴颐之冷冷一笑,说道:“殿下说得这麽艰难,脸色这般差,想来想要说的不是甚麽真心话。”
姜煐眨了眨眼。
他道:“殿下初初见到臣,说臣是殿下的夫君,坠落山崖时,却说我们早已和离。臣与殿下还未成为夫妻,未来尚未兑现。可殿下失忆时对臣百般回应,想起时便希冀结束。臣是否可以猜测,殿下害怕最后的结果,就像抗拒梁涴清的死一样——”
他顿了顿,姜煐跟着他的话语心停了停,便听他道:
“殿下害怕臣的死,对不对?”
姜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娇豔的双唇微微张开,他见状低头吻上来,强势唇舌卷走她檀口中的气息,将她的呼吸夺去。
他的对不对,是对。
在离开她这件事上,他没有给她应有的回应,而是以下犯上,毫不知教诲,将她吻得柔弱无骨,脑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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