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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缠(110)

作者:巽星 阅读记录


许是裴颐之还未回宫。有什麽事情……耽搁了。

她忽然很想要出宫,她知晓,现下姜令安卧病在床,那个禁止出宫的律令不再牢靠,她可以出去。

可天地之大,她要去哪里找他呢?

风筝线拴在他身上,却没握在她手里,她惴惴不安。裴颐之说得没错,要是把他关在宫里,就不会受伤了,更不会死了。除非他自戕,否则不会出现一点点意外。

可是她生在宫中,见了那麽多因为深宫死去的人,如何能下这种决定?

姜煐放下笔,下意识打开匣子,开始串红绳上的珠子。串了好一会儿,甚麽颜色都有,纷乱反複,远不如下午串得好看。

她将天机镜从另一个匣子里取出来,想着怎样缠在上头好看些,又看见匣子里的药瓶儿,打开来闻了闻。

小貍奴趁乱跳上来,把她的东西全都闻了一遍。检查到药瓶儿的时候,撇着嘴往后一缩,伸出猫手快速连环喵喵拳,然后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跳走了。

看见这药,姜煐实在是疑心得很。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唤静芽取来银针,再一瞧,青竹躲到门廊后去,装作看不见。

她心里直跳,将银针扎进去,过了半晌,慢慢抽出来。

银白色在烛光下缓缓、缓缓变成了黑色。

她亦黑了脸,握着瓶子,丢在火盆里,铛的一声响。

静芽道:“殿下当心气坏身子。”

好啊,怪不得让她用金勺取药,原来安的是这个心!她明眸中腾着怒火,想起青竹白日里说的话,不由忿忿道:“去藏星宫!”

“殿下,今日雨大,裴大人不知有没有回来……”

“去,现在就去。”

她站起身,衣裳都不换了,含着满腹怒气,想把话说个明白。

青竹备好小轿,静芽替她撑伞,她三步做两步走上轿,很快到了藏星宫。

夜雨无情,打湿了她的裙摆。

油纸伞外的雨幕融于夜色,若不是藏星宫中宫灯闪烁,她几乎看不清来路。

“殿下,郎主回来了!”

姜煐瞥了他一眼,自己接过伞,走进宫中。

她想了很多。她想控诉裴颐之一次又一次不拿自己当回事,指责他为什麽不好好珍惜这条命。他根本不知晓她多麽希望他可以怀着他那些才华和理想好好生活下去,而不是被天火付之一炬。

她想骂他,想要打醒他,她走过簇簇竹影,迎着漫天霶霈,终于在那条水晶幽径的尽头看见了他。

他倚在廊下,漆黑一片,连烛光都看不到。

他朝她睁开眼,等她靠近。而她的步子慢下来,缓缓走到他面前。

她看见了明亮的星星悄然闪烁在他眼中。瞬间,她所有怨言和怒气卡在喉咙里。

一剎,两剎,也许是一盏茶一炷香,又或许是长长久久。她看着他,平静地在雨声中问他:“你到底去干甚麽了?”

他面容苍白,咳了咳,笑道:“殿下来了。”

他不太好。

她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还是忍不住拧眉,哑声道:“裴颐之,你给我送的什麽药?”

他怔了怔,没回答。她握紧伞柄,轻声问:“你就这麽想死吗?”

“……殿下冰雪聪明。甚麽都瞒不住殿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迎着雨艰难地站起来,清冷面容萦着若有似无的笑,伸手揽住了她。

呼吸声就在耳旁,姜煐闻见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他冰凉的手指抚上来,眸中氤氲着足以醉人的专注和难忍的疼痛。

她手中的伞差点没握住。

他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哑声问她:“殿下说说,臣为何这麽做?殿下又为何匆匆忙忙过来?”

姜煐不作思考,即刻张唇,他伸手按在她的唇上,揉了揉。

“殿下想清楚再回答。臣不要谎话。”他的黑瞳深若寒潭,“殿下当真想要推开臣,对臣无一丝情意?”

落锁

冰凉的雨珠顺着他的脊背滑下,卷着黏黏腻腻的东西,一路滚落到姜煐的手上。

是血。

天边隐约雷鸣。深夜之中,他们依偎在小小的伞下,烛火照不清他的面庞,映出他身后淌着雨光的赤血。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就连那一泓藏着星子的也在眼前,只需要她一呼吸,一擡眼,一个字,他在弹指间便会献上已有的一切。

长久的冰冷正消磨他的意识,见姜煐眼瞳闪烁,并不言语,他咽下胸中反噬上来的血气,低垂着眼睫,像是淋湿的小犬,缓声说道:“殿下总是不来,臣很困扰。”

姜煐轻声道:“你不该这样……”

“不该怎麽样?”他眸光转深,重複道,“不该怎麽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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