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两心缠(22)
作者:巽星 阅读记录
母亲把圣旨刺得千疮百孔,看着她,癡癡笑:“煐儿,这大景宫吃人的。”
太监的血染红了圣旨,也染红了母后的肃静的指甲,她抚过自己的面容,十道长长血痕交织,令人心惊。她扯住姜煐,笑容狂热,眼中却落着泪:“我宋家一门在前线无一人生还,他竟将我唯一的妹妹送去外疆和亲,让她惨死在外疆人的马蹄下,何其懦弱!”
“你呢,你也只有这种下场了麽……”
“忠者游蕩,奸者当权,天家气势尽也!”她掐疼了姜煐,瞪着满是血丝的眼,在她耳边说:“你是宋家的女儿,是我的女儿,杀了他,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姜煐费力睁开眼睛。
她脑中回蕩着梦中最后一言,出神地盯着头顶兰花纹帐子,意识混沌朦胧,只记得自己又杀人了。
她还以为自己早已下定决心,没想到摇摆不定,又将自己置身于苦痛的轮碾,有如凡夫俗子,实在可笑。
门吱呀一声开了,姜煐闻声望去。
裴颐之已经换过一身月白色的衣裳,似皎白月华琼枝上抖着细雪的寒霜傲梅。他走过来,将手中药碗放置床头,探了探她的手腕,额头,见姜煐愣愣看着他,唇边浮上浅笑。
“殿下睡了两日,终于醒了。”
姜煐回过神来,哑声道:“这是何处?”
“裴家老宅。下人不多,都是守着老宅子的,许是不如盛京舒坦。”裴颐之又说,“乐广已经绑着了,二日未食,老实许多。我已替殿下搜了身,审过一遍。他怀中有信件往複,但无落款。乐广誓死不招。”
“裴郎较我太良善。”
裴颐之垂下眸,淡道:“殿下自觉不良善?”
姜煐张了张唇。
“殿下如何断定良善?”
他拿起药,轻轻舀凉,喂在她唇边:“孰是孰非,殿下能够分清。为人君主该如何,殿下也看在眼里。”
她定定地看着他:“你……信我?”
“殿下身溯过往,乃是天道行之,”裴颐之道,“要如何行事,殿下心中已有分寸。若逆天行道,自有报应。”
姜煐含下他的药,升起笑意:“大胆!”
姜煐看了信,不是姜令方的字体,却像女子书信,写着“感君勿念”四字。她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好些遍才敢确定。
她起身先去了乐广处。裴颐之说了几则疑处。一则,他的身份全然捏造,邑安府户内并无此人。二则,裴颐之曾派人前去邑安府外宅子,发觉大汉尸体已被清扫,不留一丝痕迹。三则,乐广梦中胡乱念着人名。
“他念什麽?”
“听不太清,只偶闻清水之类。”
姜煐若有所思。
眼下乐广被绑在马廄里,面上烧红一片,昏迷不醒。姜煐命人浇了一桶水,他仍是昏沉迷糊,半点话都说不清。
裴颐之找的郎中很快便到,却是先琢磨着给裴颐之看身子,看见姜煐站在房中,方才后知后觉不是给裴家看病。
姜煐走出来,宅子里的下人们皆好奇地打量她。
裴家五代单传,自建宁侯被召入京,这雍州老宅便一直空置。宅子里多数是跟随建宁侯一生的老人,偶有几个年轻面孔,看上去将将十四五岁。
这里头管事的叫柳若,胖头脸,长得慈眉善目,是侯府的老嬷嬷,裴家主母的隔代远房。她对侯府往事如数家珍,一见裴颐之身上伤口便老泪纵横。
她对裴颐之嘘寒问暖,又将裴颐之的镜子好生缝了个袋儿,要装进去,姜煐在宫中没见过这般热心肠的嬷嬷,似笑非笑地看着,只觉得过于热情了些。
不过,她对旁人向来冷情,不太喜欢也情有可原。
裴颐之并未告诉裴宅旧人们她的身份,只说是道宫旧友,来邑安城滑下山坡,遇见了匪人。
柳嬷嬷似是觉得她气度不凡,跟至座儿前,连声说道:“娘子贵安。不知娘子贵姓?”
“嬷嬷唤我皎皎便可。”姜煐放下莲花碗,“柳嬷嬷不必多礼。”
柳嬷嬷连声答应,回头又和裴颐之行礼,说是备好了饭菜,随时可以吃。
姜煐这具身体不用进食,平日里就靠着睡觉能多维持体力。她喝了会儿茶,觉得身体虚乏,言道:“我只睡一个时辰,务必喊我起来。”
“哪处不舒适?”
姜煐说:“睡会儿便好了。倒是你,伤不疼了?”
裴颐之眸中春华微绽,言道:“殿下歇息吧。”
姜煐倦怠,趴在床榻上昏昏沉沉睡了。柳嬷嬷见她不吃饭,大白日便睡回房里,忙不跌问道:“郎君,小娘子不食饭?”
“嬷嬷,她大病方愈,不必打扰她。”
上一篇:星月塘
下一篇:乌族第八十八届神女的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