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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缠(27)

作者:巽星 阅读记录


姜煐打开药箱,里头琳琅满目的都是熟悉物什,她从前负伤时倒也常用。

她习惯了刀剑风光,裴颐之一介言官,握笔的手难以握起兵器。

裴颐之坐在床头,姜煐擡眸示意道:“脱下来。”

他眉目低沉:“殿下……殿下可知现在还待在我房中,他人会生出什麽谣言?”

“随我心情便是。”姜煐拿出绷带,“我心情好了,他们爱怎麽叫怎麽叫。倘若我心情不好,便别怪我不客气。”

她解开裴颐之衣带,他轻轻一颤,别开头,眸光洩露几点複杂情绪,潋滟如水光流动。他问:“殿下心情不好?”

“不好。”

她将沾了血的绷带一圈圈解下来,得以瞧见他的伤痕。左肩上的血从厚厚的疤痕中透着血,右胸处深深一道棱形伤痕,还未结上疤。

姜煐手一顿,望见他胸膛起伏,暗夜中清明目光犹带深意,不由心跳几许。

“裴郎疼吗?”

姜煐柔声问。

裴颐之摇头,两侧碎发落在她手指上,微微蹭动。“说不上疼,偶尔却极疼。”他思忖半晌,问道:“殿下随心所欲,我却不能如此随心所欲。”

姜煐在他肩膀和胸膛上重新缠上绷带,听他缓声问:“若殿下所言皆真……”

姜煐略微擡头,看见他双唇微啓,垂眸看着她,二人因绷带缠绕离得极近,忽而心一跳。

“怎麽?”

裴颐之的声音淡如远影:“若殿下所言皆真,殿下何以于我时而亲热,时而冷淡。”

姜煐被他的目光锁住,一时之间眸光躲闪。她自是心虚,可就算裴颐之能够知晓天命国运,又无法知晓真正场景。

一切是容许改变的。就像她不知晓梁晗、玄盛和姜烨的故事。

她相信来日那一切是尽可变化的。

她沉稳说道:“裴郎是觉得我在撒谎,抑或是怀疑我们夫妻二人并未结心?”

裴颐之道:“近日来,我常常梦见一个穿着素净的女子,在道堂前跪拜。”

“裴郎觉得是我?”

“初时,我仅能望见她的背影。同样的情景梦了数回,魂牵梦萦,她转过了脸。”裴颐之问,“殿下穿来时有几岁?”

不待姜煐回複,他已然说出了口:“二十四岁。你站在堂前,身旁是我的棺椁,你只瞧了一眼。”

姜煐呼吸一滞,摇头道:“裴郎伤糊涂了,那只是一场梦。”

“他人都信我能算得天机,殿下这时又只信这是一场梦了麽?”

她说道:“我从未经历过此事,怎会是真?”

裴颐之声音轻重缓急,比窗外雨珠更懂拿捏人的心绪。他浅浅低下声音,眸光深如静海,与她说道:“人固有一死,在下从不害怕。可在下怕极了谎言。”

姜煐看着他,从他幽幽深眸探进,总觉得时命尽在他眼中,稍一不慎就失足落进去,如无措鸟雀。

他在夜光中白得病态的长指藤蔓般将她缠绕,指弯撩起她的鬓发,绕在耳后,指腹触碰到她的耳垂,一碰即离,让姜煐想起在屏风后见他的那一次。

他的目光恪守礼制,可现下,克制守礼的目光中却暗含了一种深诱。

姜煐擡手,捂住他的唇。

她手心中滚烫两瓣没有张开露出脂粉盒小人中的无妄情欲,反倒纯情安分,像静开的花。

都怪裴颐之长得过于好看。她在心里忍不住埋怨,不动的时候惹她不爽利,动的时候也惹得她不爽利。

左右都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裴颐之拉下她的手:“夫妻该是如何?”

“举案齐眉。”

裴颐之再想说,她连忙开口,堵住他愈发犀利的提问:“裴郎虽是我夫君,现下年方十五,还小得很呢。”

“殿下现下心情称得上好吗?”

姜煐抽回手,站起来:“算不得好,也算不得太差。裴郎是君子,明日可万不能说些腌臜话,失了体面。”

他道:“原来殿下更爱慕君子。”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①”她随口说道,“否则我为何不寻了旁人,非要来寻裴郎呢?”

上完药,裴颐之要送她回房。

她说不必了,来时不过几步路,可裴颐之像哑巴小狗,非要跟去。

姜煐多说无用,便由着他在后头跟着。他手里端着的烛火在夜风中闪烁,两道身影越靠越近,时而交缠。

到了门口,他站在廊下望她,沉默再三,对她说:“殿下会骗我麽。”

姜煐眸光幻化几重,轻轻笑:“我从未骗你。”

裴颐之似乎相信了她口中的话,淡淡颔首,眸光如柔纱轻盈。

姜煐只愿他当真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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