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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缠(8)
作者:巽星 阅读记录
星夜流转,东方将白。
裴颐之无垠睡梦中总觉得不舒畅。
于数以万计的碎片中,他窥见一段段梦之虚影,瞥见一身素净的女子静静伫立,双手合十,再如笔墨遇水转瞬即逝。
他听见雨声。淅淅沥沥,料得喂饱了屋外春兰。
只是……呼吸不畅,犹若丝绢缚脸。
他缓缓睁开眼睛,扯下脸上纸张,看见一堆小貍奴脚印。而始作俑者满身都是墨汁,正趴在他心口睡得正香。
裴颐之撑着额角瞧了眼绢纸上的字迹,又垂下头看着小貍奴,浅淡似水的眸光清明透彻,未经任何修饰。
彻夜酒气不散,裴颐之皱着眉打开支摘窗,闷闷雨声顿如珠落棋盘。
半晌后,他沐浴归来,脸上已经干干净净,半湿墨发以玉簪半绾,青色道袍两袖于风中猎猎,风姿卓然。他将窗外两株兰花移入室内,端上一盆温水放于面盆架上,紧接着,把床上贪睡的小貍奴抱来,轻轻放入温水中。
姜煐就是在这时醒来的。
她小短手一扑腾,喵的一声瞪大眼睛,大尾巴差点甩到裴颐之身上。裴颐之握住她两手,身子往后退,仔细检视一圈发现没有墨迹,方才把遗漏的尾巴塞到面盆里。
“喵嗷!喵呜,呜嗷!”
姜煐叫得撕心裂肺,裴颐之压根儿不管,仍旧给她沐浴。
“太髒了。”他说。
奈何姜煐说不了话,又没办法挣扎出他的五指山,只能干瞪着他。
“你想要我去寻从前的你,可是因为人偶之身?”裴颐之轻柔话语诱她目光直视,他说,“你只需点头或摇头即可。”
姜煐认命地点点头。
“依殿下看,人偶之身可会被毁损?”
姜煐据理力争地喵叫,她还没那麽无聊吧!
她甩甩耳朵,把身上的水甩到裴颐之身上,看见他清明的眸色略微一深,似有不悦,感到开心极了。
不过,不待春深的风驱散闷热,静芽便在外恭候了。
“裴家郎君,我家殿下有请。”
裴颐之慢悠悠给姜煐擦干净身子,唇边留着一抹极浅淡的笑:“这位娘子,不知殿下可有要事?”
“郎君折煞奴婢了,唤奴婢静芽即可。”静芽却是不卑不亢道,“殿下有雨日头疼的毛病,治了好些时日,找了好些名医都无济于事。在道宫中听闻郎君对制香颇有研究,请郎君垂顾,制一味香来。”
裴颐之盯着姜煐,姜煐被他洗得干干净净,不知为何,被他目光所视顿觉无处遁形。
“喵。”姜煐猫手忍不住拍他。
去啊!
裴颐之当即说:“稍候片刻。”
姜煐何尝不知道制香是个名头上的幌子?可她需要小朝仪和裴颐之能多见见面,也需要那具人偶身。
静芽撑着油纸伞在前头带路,潮湿的水汽打湿了她裴颐之青色的道袍和姜煐柔软的毛发。她无意怪罪这银竹滴星,蹲在裴颐之怀中,越过月亮门,穿过抄手游廊,任他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迈进小朝仪的院中。
未见人影,只听清脆如雨的娇俏女声从幕帘后传来:“呀,是谁来了?”
裴颐之朗声拨开靡靡潮气:“请殿下安。”
小朝仪似漫不经心道:“你是何人,为何给本宫请安?”
“在下裴颐之。”
小朝仪银铃般笑道:“大声些,雨声乱了,本宫听不清呢。”
裴颐之已然知晓是戏弄,和她对视。
“喵。”
姜煐满眼无辜。
裴颐之捏了捏姜煐的小猫手:“在下带着貍奴给殿下赔罪。”
姜煐脑中警铃大作,裴颐之!这男人竟然把她推出来!
屋里倏尔传来懒洋洋的脚步声,小朝仪隔着轻幔袅袅婷婷走来。她手中寒光一闪,一柄长剑撩起门前轻幔,芙蓉脸半遮半露,杏眼中好奇极为直白,似雨湿人衣,留有痕迹。
“既然是赔罪,便由本宫说了算。”
裴颐之面色不动:“自然。”
小朝仪扬起笑,唯有长剑逼人,停在姜煐的肉垫子前:“你把它放在门前。”
“殿下怕猫?”
小朝仪诡异地停顿片刻:“是讨厌,不是怕。你莫胡言乱语。”
静芽拿着一个精致的楠木笼子,将死活不肯满地乱跑的姜煐抓了进去。姜煐蹲在地上,耷拉着猫眼,用目光控诉裴颐之,被静芽拎到了屋内窗前。
这个地方正对榻前座屏,静芽请裴颐之在案前坐下,案上笔墨纸砚皆备好,摆着七八本约有三寸厚的典籍,一沓绢纸空空如也。
小朝仪擦着剑:“本宫听闻你是青玄天师最得意的弟子,想必你对那些经书极其熟悉,你且把经书抄上九遍。日后本宫请你来,只说是替本宫制香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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