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没有回头，脸颊两侧还有婴儿肥，肉嘟嘟的，“阿婆让我在镇门口等一个叫顾兰心的姐姐。”

“阿婆？”

小男孩松开顾兰心的手，张开短短的小手臂飞奔向正朝他们缓缓走来的七旬老人。

“阿婆！”

老人眼睛眯起，笑眯眯地道：“小梅啊。”

人的样貌虽然变老了，声音变得虚弱，但顾兰心还是认出她了。

“小安。”顾兰心小心地叫着。

老人轻轻抚摸着小梅的后脑勺，小梅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扶着阿婆朝顾兰心走去。

花白的头发，松老的皮肤，躬躯的腰背，行动不变的双腿。再见，已是物是人非。

顾兰心牵着叶川向前走，叶川回握她，与她并肩前行。

小安拄着拐杖走向她，“兰心，你来啦。”

顾兰心如鲠在喉，心中波涛不断，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她什麽话也说不出口只是看着小安轻轻点头。

小安走到顾兰心身前，艰难地挺直腰背擡头，“你还是一样，没变。”

顾兰心眼中不舍和悲伤再也不能抑制，勉强扯起嘴角，“你也是。”

成仙后顾兰心的容颜与十五岁时的她并无二致，只是经历了岁月的沉澱和时光的消磨，现在的她与其说是变得成熟，更像是蜕茧后重获新生的蝴蝶，翅膀颜色虽然黯淡但是这世上还有能让她采足蜜的鸢尾花。

小安眼神看向叶川，露出欣慰安心的笑容。叶川不明所以但也礼貌回以微笑。

小安领路。一路上，顾兰心和小安只聊了聊近况生活，报喜不报忧。明明有许多的话想说但怎麽也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小安停下。“到了。”

四周幽静，小草疯长，看起来像是少有人经过的样子。耸天大树遮蔽了阳光为树林中央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几人走近，深灰蓝色的墓碑赫然出现在眼前。

故友青楠之墓。

顾兰心握着叶川的手紧了紧，试图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可声音哽咽着，颤抖地问道：“她，走得痛苦吗？”

小安摇头，“很平静。她说不希望让你看见她最后的样子。”

顾兰心松开了叶川的手上前摸了摸墓碑，额头贴在冰凉的碑上，就好像真的和青楠见面了。她多麽希望能够用自己的热量融化墓碑，流入地底温暖青楠。在见到小安之前她根本没办法想象青楠老去的样子，现在她切切实实地站在这里，她不愿去想也不敢想。就让青楠以自己记忆中十六岁时的模样安详地躺在这地下。

顾兰心这样催眠自己着，她只不过是闭上了眼罢了。

再也睁不开的眼。

“青楠对不起，我来晚了。”

风吹草动，像是在回应，像是在安慰。

几人离开这沉重的地方，山清水秀的风景也变得索然无味了。

原路返回的路途变得格外漫长。

叶川探出头，道：“小梅，要不要跟哥哥比谁先到家？”

小梅激动地跳起，咧开小嘴笑道：“好啊好啊！”

两人齐齐奔跑，顾兰心搀着小安慢慢地走着。

“他对你很好吧。”

顾兰心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眉眼舒展开来，“是啊，他很好，对我很好。”

小安眯着眼笑着，“她们知道也可安心了，我也能走的——”

“呸呸呸，”顾兰心制止小安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许说这种话。”

小安笑道：“好好好，不说，不说。”

云彩遮挡住了太阳，清风拂过，渐热的午后只觉凉爽。顾兰心的衣袖被风吹起，烧伤的手臂露在袖外完全地暴露在小安的视野下。

小安匆忙停下，顾兰心不明所以时手臂以及被拉入怀中。小安的手背松软褶皱，粗短的指尖轻颤着小心地点在顾兰心有些红肿的皮肤上，眼眶殷红，“很疼吧。”

顾兰心安抚道：“不疼了。已经过去很久了，都好的差不多了。”

一滴泪滴在了顾兰心的疤上，小安急忙用衣袖擦干眼眶还含着的泪水。她的小姐，自己和青楠拼死也要护住助她逃出牢笼的兰心，怎麽能受到这样的对待。在见到顾兰心的第一眼小安就知道，现在站在她眼前的顾兰心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爱笑的兰心了。但是，不管你经历了什麽，我都会站在这里，石潭镇永远都是你的家。

“你受苦了。”

顾兰心握住小安的手，似是在安慰小安也好似是在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顾兰心收回手，小安看着她突然问道：“你的手怎麽会有一块块红的呢？还有些肿呢。”

措不及防的疑问，顾兰心的耳朵变得烧红，笑着掩盖过去，“可能是有些过敏，这山里的虫太多了。咱们快走吧。”顾兰心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埋进地里，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在那个的时候叶川一直亲她的手臂，如果不回答他痛不痛还要咬她。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