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前，他尚未成婚，独居东宫，没娘的孩子没人张罗这些事倒还说得过去，现在成了婚，有了妻子，妻子自然要帮忙着张罗。

换言之，无论是为一国太子择定贤良淑德的侧室，还是挑选夜间暖床的可心人，都是姜可矜这个太子妃的分内之事，她不得推辞。

衆妃嫔原本只道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却不料太子妃居然一副痛苦为难的模样，大家半是同情半是讥笑，嫁入皇家还想独守着夫君，也不知该说是天真还是傻。

情理之外又意料之中的，这位太子妃拒绝了皇后娘娘的好意。

“是儿臣不孝，竟然疏忽了此事，还让母后费心了。只是殿下的伤势需要静养，暂时这几名女子不宜放到殿下身边。”

“哦？”皇后眸色一凉，松开了两姐妹的手。

在衆人注视下踱步到殿中的凤纹紫檀交椅上：“太子妃这是不愿给太子身边放女子麽？”

衆人饶有兴致地拭目以观皇后如何问责，却听皇后话音陡然一转，脸上浮着不达眼底的笑意，幽幽开口：“还是说信不过本宫啊？”

压迫感顿时迎头兜来，殿中一时消音一般静了下来，姜可矜哪里还敢置讳，她伏拜在地，忙道：“儿臣不敢。”

不待皇后继续开口，此时一道清冷又带着讥笑的声音响起：“娘娘莫不是看不惯小夫妻俩的恩爱，非得要横插一脚。”

这声音衆人实在再熟悉不过，阖宫上下，敢这样说话的除了叶妃还能是谁。

只听一声嗤笑后，叶舜英又继续说道：“果然有些人啊，自己得不到什麽，就想毁了别人的。”

皇后闻言脸色一变，手上一个用力，原本盘在掌上的佛串断裂，佛珠应声掉落在地，四散开来。

不过她很快脸色恢複如常，无视仍弹跳滚动的佛珠开口幽幽道：“叶妹妹这是哪里话，为皇室开枝散叶绵延子嗣不是应该的麽，怎麽到你的嘴里，反倒是本宫的不是了。”

叶舜英轻笑一声，悠悠然欠了欠身：“是臣妾谬言了，娘娘恕罪。”不过她的动作和神情看不出半分歉意。

姜可矜自知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打着商量：“母后，可否让那几位女子先放在儿臣身边，待之后殿下伤势好些了，再送去他身边不迟？”

皇后挪过盯着叶舜英的视线，缓缓擡起唇角，勾出不怎麽入心的微笑：“太子妃所言甚是，就依你吧。”

姜可矜叩拜谢恩，从皇后宫中带着那几个美人儿出来了。

春日原本明媚温和的光照得她头晕目眩，她心力交瘁心神不宁地回到东宫，却听闻，哦，太子殿下回来了。

姜可矜鲜少去萧琮的啓明殿，多是他来琼华殿寻她。

此番尚未进入内殿，便闻到了药味，而当她出现在他眼前时，他正好将寝衣系好。

原本不佳的心绪更像被添了一把火。

好好好，听到宫人通报她来了就赶紧将自己遮盖严实是吧！

方才的憋屈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气势汹汹撩开珠帘大步上前扯开他的寝衣，大喊一句“遮什麽遮，扭扭捏捏的，以后还不是得给我看！”

当然，以上只是她的想象，实则她唯唯诺诺地走至萧琮床榻旁，行礼问候：“殿下可好些了。”

此言毕，看清他憔悴灰败的脸色，方才的怨闷立时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这就是为何她不愿留在行宫陪他的最大原因，因为看到他，她就会心软，就会把自己的脾气一压再压，就会一再一再妥协。

她怨愤这样的自己，是以她坐在了离萧琮快两米远的圆凳上。

“好些了，路途颠簸，不过伤口好歹没再裂开。”萧琮声音带着些许喑哑，犹自虚弱，此刻靠在床柱上，将目光投向她。

十几日不见，他的太子妃看着越发瘦削荏弱，原本还略带些肉的面颊现下尖了下来，唇上不见血色，让整个人看着清泠泠的透着孤单，这些时日每天都有信件向他彙报她的情况，然而真的见到，还是不免一阵心疼。

他们静静对视着，也许在某一个瞬间会达到心意的相通，然而姜可矜却微微错开了目光。

她似乎在盯着萧琮倚着的床柱，却又似乎未曾聚焦目光，她开口道：“今日臣妾去请安，母后想送几个侍妾过来。”

若是以往，此等事情不足为虑，萧琮已经拒绝过数次，只是没料到皇后会从姜可矜这里入手，他面上神色未变，等着姜可矜的下文。

姜可矜按着胸口逐渐加速的心跳，继续道：“殿下已经年届双十，膝下却无一子嗣，臣妾无能，不能为殿下诞下麟儿，之前也一直疏忽，是该给殿下择定侧室与侍妾来开枝散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