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来时，已经躺在一户农家小院里。

奚乔起身一望，只见屋外的琼枝开得娇嫩，夹竹桃也是满含着笑意。

走出房间，又有一处石桥。

石桥上有位老翁閑坐在青石板，时而侍弄药草，时而嬉戏鱼群。

这……是九灵院？

她何时来的？回想模糊的意志里，是有人将她擡走。

趁着她冥想之际，青石板上的老翁不知何时站起身来，抖擞精神，道：“醒了？”

奚乔闻言，忙不叠地作揖感谢，“感谢楼老的救命之恩。”

楼九灵随意地摆摆手，往前走，“不必谢我，我只是还人情而已。”

人情？

奚乔顿时明了，不再多言。

又紧跟在楼九灵身后，偶尔给他打打下手。

趁在给摘药材之时，楼九灵突然开口，“你去过哪些地方？”

她毕恭毕敬地答：“今天只去过大理寺牢狱。”

“没去过其他地方了？比如道观？”

奚乔摇摇头。

楼九灵放下水壶，疑惑道：“你身上有很浓的降真香。”

“降真香？”

楼九灵颔首，“而且调制这味降真香的人应当是手中有你的旧物。”

奚乔听到此处更是疑惑不解。

楼九灵神色凝重，道：“你方才在街上看到了什麽？”

见他如此严肃，奚乔一五一十地把脑海中出现的残影说了出来。

楼九灵道：“磕头？”

奚乔正打算回答，突地呼吸一窒，手上的药材随之散落在地上。

磕头？突起的黄土。

不就是无字碑吗？

泪随着眼眶滴落在地，她紧握双拳，身子摇摇欲坠。

原来不是没有记忆，是有人抹去了她的念想。

奚乔此时跌跌撞撞地起身，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九灵院。

楼九灵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终归是把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子瑜，你家的小女娘命运多舛啊。”

第 36 章

奚乔走到那片荒芜的黄土之时，此时正是日落西山。

夕阳斜挂，空旷的黄土偶尔传来树叶轻轻摆动的“沙沙”声。

她一步一步地挪到那片无字墓碑前，弯下腰将木板拾起。

用袖子轻轻拂去灰尘，摩挲着。

奚乔望着木板，神情恍惚。

记忆迷糊的她一直不知道父母所葬之处。按理说，犯罪之官是没有资格入土为安。

抄家之后，皇帝派来的暗卫一把火烧了整个府，府里所有人尸骨无存。

细想下来，她始终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夺舍的她，父母的墓，以及缺失的记忆。

可奚乔眼下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琢磨，或许等这几个月所经历的案件都得到了结，那麽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她暂且抛下脑海中複杂的事情，斜靠在旁边的大树根。

怀里揣着无字木板，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

等她猛然起身，突地两眼发黑，一阵天旋地转，头痛剧烈。

奚乔扶着树干，低头喘息。

良久，她才缓缓挺直身子，仰头望天。

夜幕降临，山间静谧无声，偶有鸟兽的叫声此起彼伏。

她悄悄地藏好木板，背着星光下山。

***

一连好几日，奚乔都没有收到大理寺传来的消息。

她也正好落个清閑。

每日閑来无事便是跟着乐娘一同去检查姑娘们的功课，倒也是掌握了醉生楼的秘闻。

今日的客人不多，大堂十分清净。奚乔索性出了厢房，捧着瓜子仁，站在门口张望。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往日来此处吟诗作赋的文人书生也混在人群中，正派清廉的家风也掩不住他们喜悦的心。

一个个都避开閑逛的黎民，大声嚷嚷着：“各位，借过。”

“借过，谢谢。”

奚乔不解，倚在门口继续注视。

霎时间，她发觉这些人都是往同一个方向赶去。

她转头问出疑惑，“乐娘，今天是什麽日子？”

“四月十五，这几日的青梅摘下来酿酒最适合不过了。”

“今天是四月十五？”

钟乐垂着头应，“今儿不就是四月十五嘛？过些日子青梅酒也在街上叫卖了。”

奚乔还没有听完钟乐的后面半段话，手心上的瓜子儿“砰”的一声撒落在地上。

四月十五？不就是春闱放榜的日子吗？

思索一番，她拍拍衣裙，匆匆忙忙地朝书生们离去的方向追去。

乐娘还未反应过来，望着她的背影，忙不叠招手唤住，“奚娘子，你这是怎麽了？”

“乐娘，我有急事儿，先走一步。”

奚乔放在嗓门回应，脚下的速度也放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