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三人有了目标方向。

在此之前，三人先回到山脚下，找到仍在徘徊的少女程万珍。

一见到三人，少女就扬着兴奋的脸扑过来，笑吟吟道：“怎麽样，三位仙人碰到我爹爹没有？看你们身后没人，难不成，他觉得魔物侵染的状态还要持续很久，想一次性多囤积一些，所以没跟着你们下来？”

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程万珍张张嘴，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嘴唇紧抿起来。

顿了顿，她小心翼翼地问：“是……出现什麽意外了吗？”

燕澜暗暗捏了一下拳头，走到程万珍旁边，拍拍她的肩膀，故作轻松：“没有，其实是你刚才说的没错，我们想不好怎麽跟你解释，没想到你一下子就猜出来，所以我们愣住了。”

程万珍大眼睛忽闪忽闪：“真的？”

燕澜笑眯眯地说：“当然是真的了，否则能是怎麽回事？你不知道，我们刚才在山上碰到他的时候，他正在——”

“他已经被魔物斩杀了。”

燕澜：“！”

柏莎：“！”

程万珍：“……”

柏莎和燕澜同时看向陆慈恩。

陆慈恩闭上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悲伤，近乎有些颤抖：“我们到的时候，他已经支撑不住，离开人世了。”

柏莎忍不住开口：“陆慈恩……”

然而为时已晚。

“不、这不可能，你们说的不是真的——”

程万珍频频摇头，呼吸变得急促，表情哭笑不得：“爹爹他对这座山最熟悉了，之、之前有次山上闹老虎，他不知道，前一天晚上去采药，第二天也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哪怕这座山上有魔物，那些魔物也不见得有我爹爹懂这里的地形，他碰到了魔物也可以逃开的，他可以的……”

说到后面，连程万珍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脸上的泪珠已经穿成一串，嗓音也已经泣不成声。

柏莎：“……”

燕澜：“……”

陆慈恩：“抱歉。”

“我们带回了你父亲的尸身，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们可以帮你一起安葬他。”

程万珍缓慢的摇了摇头，表情干枯，声音暗哑：“谢谢你们，我自己可以处理。”

活泼灵动的少女，忽然变成了行将就木的老人。

……

程万珍百般拒绝，但三人还是帮她安葬了父亲。

一天结束后，少女脸上终于看起来有了血色。

老妪——少女的母亲看起来更像是年轻人，仿佛并没有被悲伤侵袭，操办完了葬礼全程，还送走了三人。

燕澜忍不住问：“您为什麽看上去……”

老妪笑了笑：“你是想问，我看起来为什麽没有那麽难过吗？”

燕澜沉默点头。

“因为老头子带回来了很多我们独门秘制药剂必须的奇珍异草。”

陆慈恩：“……”

燕澜：“！”

柏莎：“！”

“只是因为这样？”

“嗯。你们几位虽然已经是仙人了，但是看起来年纪还小，也许不懂，对于一个独门秘制药方来说，能够让它延续下去，有多麽重要——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是我相信老头子也不会后悔。”

“只是为了延续传承药方，搭上性命都是值得的吗？”

老妪笑了笑，没有回答。

但是从她的表情里，三人有了答案——值得。

三人一路沉默着离开。

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吵吵闹闹的活泼欢乐氛围仿佛一下子离开了他们。

直到三人在一处茶棚歇脚，燕澜跟店家提出想用一用对方的炉竈锅具，又问陆慈恩和柏莎吃什麽，气氛排算有所缓和。

柏莎：“都可以，看你带有什麽食材吧。”

陆慈恩：“我不用吃。”

燕澜斜睨他一眼，怪声怪气地模仿：“我不用吃——啧，修为高就是了不起咯。”

等燕澜準备好食物的过程，柏莎问陆慈恩：“面对程万珍的时候，你为什麽要直接告诉她真相？”

陆慈恩轻呷口茶：“真相总是要被戳破的。”

柏莎表情恍惚了一下。

燕澜端着秘制烤兔肉走过来，扬眉，声音犀利：“可就这样直白的告诉一个小姑娘这种事，你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她看起来没比你们俩小多少，而且她总要长大。”

柏莎看向陆慈恩，忽然就有一种浓浓的悲悯。

她救下陆慈恩的时候，对方面对的，哪怕是自己的生死，依旧能毫无感情的割舍，似乎也预示了，今天他会选择这麽说。

而燕澜，在试图拜她为师时，面对张牙舞爪的树妖，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似乎同样预示了他在面对程万珍时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