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分钟，同样抱着花束的男人从马路对面跑了过来。

负责人看见男人的长相，长叹一口气，郁闷地擡起茶壶斟满茶杯，又仰头饮尽，嘀咕道：“这不是还有个比我更方便的人吗？”

……

在林争渡看来，黑王星是最宜居的，因此她和钟鹭也选择了黑王星。

夜里她睡不着，去了阳台，冬日的夜风的确让人更加清醒，刺在脸上，待了不到一分钟，她就觉得脸快裂开了。

对星联而言，她仍旧是个不稳定项。

事实上，林争渡能理解他们的焦虑，但她并非是想要挟，或者吊着他们。

……这六年来，系统就好像消失了一般。但林争渡能感受到系统的存在，知道它在静静等待着她。

没有它族人的帮助，绿堡星绝不可能撑到星联的支援，但这也意味着，它要林争渡交换的条件绝不简单，所以当她将最重要的事业完成后，也就走到了该履行诺言的那一刻。

她呼出一口气，时隔六年，她再次呼唤系统。

【我在。】它的应答光速出现。

林争渡轻声说：“我来履行承诺了。”

【林争渡，你在这六年完成了伟大的事业，我很钦佩你。】

这话听着像是游戏到最后的成就总结，林争渡不由得神色凝重起来。

系统忽然笑了一声，说：【不必这麽视死如归，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你很重要，你的重要在于……你是桥梁。】

“……忘了。”她说。

【没关系。六年前，总决赛结束后，段璟和你一起参观博物馆时，提到了地球以及被遗弃的人类。】

林争渡稍顿，左手握住了护栏，心里隐隐有了猜想，等着它亲口说出。

【乞赛族自诩为新人类，是因为在星际航行时代里，它们曾吞没了两艘星船，船上的人类被悉数剥夺了躯体，提炼意识，与乞赛进行融合。但我们，如果要我来介绍我的族民，那或许叫“旧人类”更为合适。】

“……地球。”林争渡低喃道。

【是。在人类离开地球时，我们曾被留于地球上。但我们并没有理由怪罪人类同胞，因为我们当时，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

已经死t了……

遥远的记忆似乎慢慢苏醒，上一世的死亡依旧重重地击打在她的心口，藤蔓缠绕，毒素注射，身体腐烂……

【并非所有死亡的人都活着，林争渡，我们族类的人都是曾经被一种藤蔓袭击后中毒而亡，然而，当藤蔓贯穿人体时，也将种子种在了人体内，腐朽，不过是为了滋养新生的躯体，而意识永久继承。】

【第一颗萌发种子花费了整整百年，她苏醒时，成为了我们的“母亲”，她收集种子，寻找可滋养种子的生命，于是我们也陆陆续续获得了新生……也获得了新的能力，我们能共享心声。】

【你也想起来了。是的。你是。我不是系统，我只是你的同胞，我们只是在共享心声，抱歉，一直以来都骗了你。】

“等、等等……”林争渡有些淩乱，但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我新生的躯体在哪里？为什麽只是意识寄托到……”

【就是这个，就是这具身体。】它斩钉截铁地告诉她。

“这个身体是……从子宫舱内发育的受精卵。”

【不……不。我们曾想要联系遥远的伙伴，但是星联忽略了我们的讯息。后来我们不得不转移方向，让我们的族民进入星联。而绿堡星……一颗不太健康、落后的星球，因此宫舱内胎儿的死亡率很高，且各种流程程序并不完善，在那些胎儿死后，我们会趁机将种子播入其中，僞装成胎儿，那里面就包括你。】

【你们的诞生是我们的幸运，但我们没有想到，绿堡星后续会发生那麽多事，我们的种子损失了一大半。】

【而你被卷入其中，受了很多罪，营养不够就导致你在一开始的意识传承出了差错，原本，你应该在最开始发育的十年内慢慢恢複记忆的，但直到躯体和意识受到致命重创，你的身体才啓动了保护机制，实现了传承。】

林争渡僵在原地，或许是因为太冷，或许是被这信息量爆炸的内容震住。足足过了五分钟，她慢慢挪动步子回到客厅。

培养机里插着今天带来的两束花，她碰了碰花瓣，说：“其实不算奇怪，这些年里，我已经察觉到了。”

她已不会刻意地区分属于“眼睛”的和属于“林争渡”的，也在融合了两者的性格基础中，打磨出了新的品质。

她，或者她，都已不再纠结。

【你的接受程度比我想象中还要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