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所有人都面露沧桑，有些个一直在捂着自己的肩膀，一看就知道是在外面干的，脸都被晒黑红了。

船开了几分钟，老周才在船里面喊着：“还没过年呢。”

意思是为什麽现在就回家了。

那六个人垂头丧气的，连连苦笑，对在驾驶室里面开船的老周说：“没办法，我们是真没办法，港城什麽都要身份证，没有身份证还要被抓，步步都难哦。”

“哎哟，那不就麻烦了，我记得以前他们去港城，自己去登记身份。”老周说。

男人挂着苦涩地笑，连连摆手：“那都是以前，现在没有了，现在什麽都难。”

他不想说了，沉默下来，几个男人围在一起愁眉苦脸的，不是这个叹气就是那个发呆，各有各的忧愁。

夏锦不想在回程的路上惹上麻烦，干脆闭上嘴不说话，毕竟她手上还有一个箱子，箱子里装的全都是钱。

有人叹气完，开始找老周聊天，等那股悲伤劲头过了，那几个人也在偷偷打量着她们两个，夏锦知道，不过她吃完东西一直在低着头玩自己的手，尽量避免眼神接触。

“你也是来港城打工的？”有人问。

他们那一群基本上都是认识的，现在问的人自然是她了。

夏锦这才擡起头来，看着问她话的男人，男人年纪也不大，脸上还有婴儿肥，或许年纪比她还要小，也许是相同的年纪，所以他按捺不住好奇心问夏锦。

夏锦点头。

“你也是因为身份回去的？”

“我运气好，之前来的，稀里糊涂弄到一个。”夏锦随便回答着。

顿时，那一片的人都看着她，小男孩羡慕地说：“你运气真好。”

一有人搭上话了，后面有一个年长一点地问她：“你家是哪儿的？”

“他是我叔，我们都是广市本地人。”夏锦指着驾驶室里的老周说。

原来是本地人。

那小男孩挺自来熟的，踏踏踏地跑到夏锦身边来，开始和夏锦聊天。

“我们不是南方的，我们家很远，到了冬天，有特别大的雪，我们听说这里能挣钱，所以我们一个村的都来了，没想到没挣到钱，还差点被抓走了。”

男孩苦着一张脸，忍不住和夏锦吐槽：“早知道来这边挣不到钱，我还不如不过来了，还吃了好多苦，手都不知道磨破多少次了。”

“钱都不好挣的。”夏锦含糊地说了一句。

“姐，你是本地人，你知道你们这边有什麽厂吗？钱少点没问题，能包吃包住就行，我们是外来的，对广市也不是很熟悉呢。”

男孩羞涩地挠了挠头。

“我之前去过县城，在县城里面看一些厂的招工，基本上都是满的，不过有些厂需要做饭的，可是你年纪又太小了，有些饭店需要服务员，我看他们也招人，不行你去饭店看看。”

男孩眸中闪过失望之色，但他仍是真诚的感谢了夏锦。

“谢谢姐。”

“二叔，咋地，你不回家了？”坐在那边的五个人，其中一个对着男孩问。

坐在夏锦身边的男孩摇摇头，“叔，我不回去了，都没挣到钱，而且我回去也没意思，家里都没人了，我还回去做什麽，不如在这边闯一闯，说不定还能挣到钱。”

这话犹如在死水塘中扔下了个炮仗，船上静悄悄的环境瞬间炸开了锅。

69.日常

“什麽？”

“二树不回去了？”

“那可不行，二树家就他一个人了，万一他在这里出事咋办？”

“二树，听话，别闹。”

男孩镇定地说：“叔，我没闹，我是认真的，大壮，我想好了，我是真的要留在这里，你们别劝我了，我不想回去。”

“那不行，你家就一个了，你要是不回去，在外面出事了，我可对不起你爸。”

船上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夏锦抓了一把老周的瓜子嗑得正香。

咔嚓，咔嚓。

大家都有意忽略这个声音，还是男孩忍不住回过头，“姐，你这瓜子香吗？”

那眼睛眨巴眨巴的，夏锦抓了一把瓜子给男孩，笑着说：“挺香的，晶晶，香不香？”

晶晶捂着脑袋趴在夏锦的腿上，她也在偷偷嗑着瓜子呢。

“香。”

一打岔，之前的话题不了了之。

船里又只剩下他们嗑瓜子的声音，后来，男孩自己回去了。

夏锦和晶晶靠在板上，两个都侧着身子休息。

小船儿晃悠悠的，幸亏这次海上风平浪静的，很快到了地方。

老周停好了船，他从驾驶室里出来。

夏锦推了推晶晶，晶晶从梦中惊醒过来，睁眼看见自己在船板上，忙从床上爬了起来，提着箱子下去。